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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这杯茶不好喝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瞎哥喘气。

    他喘得不重。

    但每一口,都像被人按着胸口。

    我把手机贴紧耳朵。

    “瞎哥。”

    那边没有回话。

    有人笑了一声。

    “昭阳,你挺有种。”

    我说:“有种的人多了,你报个名,我好记账。”

    那人停了两秒。

    “嘴还是这么硬。”

    我说:“你认识我?”

    “你身边的人,我都认识。”

    我看了一眼五哥。

    五哥坐在椅子上,嘴角还有血。

    他听见这句话,抬头看我。

    我对他摆手。

    别说话。

    电话那边的人又开口。

    “一个五哥,换你一个态度,一个瞎子,换你三样东西。”

    我笑了。

    “你们做生意挺黑。”

    “黑不黑,你三天后就知道。”

    我说:“我现在就想知道。”

    “知道什么?”

    “瞎哥还剩几根手指。”

    那头没声音了。

    院子里也没人说话。

    许国良的脸沉了下来。

    沈怀青端着茶杯,看着杯里的茶叶,不急,也不插话。

    过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瞎哥的声音。

    “昭阳。”

    我立刻说:“我在。”

    瞎哥咳了一下。

    “别来。”

    我说:“少废话,报地方。”

    “别来。”

    他说第二遍。

    声音比第一遍低。

    我听得出,他旁边有人。

    那人让他说这句话。

    可瞎哥这个人,嘴硬归嘴硬,不会无缘无故重复。

    我问:“烟酒店里那张旧柜台,还在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瞎哥说:“在。”

    我又问:“你以前藏钱的那个铁盒,还在不在?”

    他骂了一句。

    “你个扑街仔,老子哪有藏钱?”

    我心里一松。

    这是真瞎哥。

    他还能骂人,说明人暂时没死。

    我说:“行,你等我。”

    瞎哥急了。

    “等个屁,你别来。”

    电话被人夺走。

    那人声音冷了下来。

    “昭阳,三天后黄埔南库旧址。你人到,东西到。瞎子活。”

    我问:“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以后去烟酒店,只能看见一副墨镜。”

    我抬头看向院门外。

    陈正年的车早走远了。

    但我知道,这通电话不是临时打来的。

    从五哥被送进院子,到手机留在石阶上,再到瞎哥出声。

    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们不是要我马上交东西。

    他们要把我往南库赶。

    我说:“让陈正年听着。”

    电话那边沉默。

    我继续说:“你告诉他,瞎哥少一根头发,我就拿他那张脸去祭柜。”

    那人笑了。

    “陈先生不是吓大的。”

    我说:“我也不是喂大的。”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石阶边。

    夜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潮气。

    广州的晚上,热得让人烦。

    我把手机放到桌上。

    许国良问:“号码记住了吗?”

    我说:“记了也没用。”

    许国良看着我。

    我说:“这是他们故意留下来的手机,号码肯定过不了夜。”

    五哥撑着扶手站起来。

    “昭阳,瞎哥那边我去。”

    我看他一眼。

    “你去送人头?”

    五哥不服。

    “我还有两条腿。”

    我说:“你现在只剩半张嘴能用。”

    五哥想骂。

    一张嘴,扯到伤口,又坐了回去。

    “算你说得对。”

    沈怀青这时候才放下茶杯。

    杯底碰到桌面,很轻。

    可院子里的人都看向他。

    他说:“人还活着。”

    我问:“沈老怎么知道?”

    沈怀青看着那部手机。

    “死人不会拿来谈价。”

    这话不难懂。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已经盖了章。

    许国良走到门边,低声吩咐司机几句。

    司机点头,转身出门。

    我看了沈怀青一眼。

    刚才陈正年带了好几个人。

    枪有。

    刀也有。

    阿伟那种人,脑子里估计只装了打打杀杀。

    他们真想硬抢,从我身上把入库牌、鹰头扣、旧单据拿走,不是不可能。

    可陈正年没有做。

    他一直在压我。

    用五哥压。

    用瞎哥压。

    用三天后的南库压。

    就是不敢在这个院子里直接抢。

    我先前没想透。

    现在看着沈怀青喝茶,我忽然想明白了。

    不是陈正年讲规矩。

    是这个院子有规矩。

    我看着沈怀青。

    档案员?

    我信他个鬼。

    一个档案员能让陈正年忌惮?

    不可能。

    一定不可能。

    老许说过,罗定国都不敢带我来见的人,他带我来。

    这句话当时听着像玩笑。

    现在想,是提醒。

    罗定国不是不敢。

    是没资格随便带。

    我把椅子拉开,坐下。

    “沈老。”

    沈怀青看我。

    “问吧。”

    我说:“陈正年为什么不抢?”

    许国良也看向沈怀青。

    五哥更直接。

    “对啊,刚才那姓阿的眼睛都快喷火了,怎么没扑上来?”

    我说:“因为扑上来,会死人。”

    五哥说:“他们又不是没杀过。”

    我摇头。

    “不是死一个两个的问题。”

    沈怀青没有否认。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

    “这个院子里,今晚死了谁都麻烦。”

    我问:“谁麻烦?”

    沈怀青说:“活着的人麻烦。”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又什么都说了。

    我盯着他。

    “沈老,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国良轻轻咳了一声。

    意思是让我别问太直。

    我没理他。

    今天我已经把陈正年的脸泼湿了。

    多问一句老人家的身份,应该不算太过分。

    沈怀青没生气。

    他看着我,反问:“你觉得呢?”

    我说:“我觉得你不是管档案的。”

    “我管过。”

    “只管档案?”

    “档案里有人命。”

    我不说话了。

    沈怀青把茶杯放下。

    “二十年前,南库那批档案,经过我的手。”

    我心口一紧。

    许国良脸色也变了。

    五哥问:“什么档案?”

    沈怀青说:“入库记录,转运批条,值班名单,还有一份没有上报的伤亡清单。”

    伤亡清单。

    这四个字落下来,屋檐下的灯泡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我抬头的时候,碰到了桌边。

    我问:“我爸的名字在上面吗?”

    沈怀青看着我。

    “没有。”

    我愣住。

    没有?

    昭明远不是死在那场事里吗?

    为什么没有?

    我追问:“为什么?”

    沈怀青说:“因为那份清单上,只有库里的人。”

    我听懂了。

    我爸不在库里。

    他在外面。

    或者,他最后进去了,但没被记上。

    这两种答案,哪一种都不轻。

    我摸了摸兜里的旧单据。

    纸边很硬。

    这东西从我爸留下的线里出来。

    它不是普通单据。

    我把旧单据拿出来,放到桌上。

    “沈老,你见过这个章吗?”

    沈怀青看了一眼。

    他的手停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端茶。

    许国良也凑过来看。

    五哥看不懂,伸着脖子装懂。

    “这不就半个红印子?”

    我说:“你别说话,显得你文化水平稳定发挥。”

    五哥瞪我。

    “我都这样了,你还损我?”

    我说:“你不说话,我怕你睡过去。”

    五哥骂了一句。

    气是回来了。

    沈怀青拿起旧单据。

    他没有看字。

    只看那半截章。

    看了很久。

    “这是南库内封章。”

    我问:“什么意思?”

    “货进库,有外封,人进库,才有内封。”

    院子里静了。

    五哥张了张嘴。

    “人进库?”

    沈怀青把单据放回桌上。

    “你父亲没有骗你。南库里藏的不是货。”

    我说:“是人。”

    沈怀青点头。

    “至少有一批人。”

    许国良沉声问:“什么人?”

    沈怀青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问这个,对你没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