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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先定兖州

    曹操没有立刻反驳。

    郭嘉继续道:“袁绍长子袁谭镇守青州,与幼弟袁尚素来为了世子之位明争暗斗。”

    “如今袁本初吃了败仗,他那些儿子们必然各有心思。”

    “有要抢着表现,让自家父亲高看一眼的,也有想从父亲手中拉拢一些站台之人的。”

    “此间争夺,历来是一个家族之中最为危险的。”

    说到这里,郭嘉刻意的缓了缓,只见曹操闷不做声的点点头。

    见主公没什么

    “我军大兵压境,再辅以离间之计,定能使其兄弟阋墙。”

    “待其内乱,再趁隙取之。”

    “青州一失,袁氏东面门户洞开。”

    “到那时,邺城便成孤木。”

    至此,两种对策,明明白白摆在石桌上。

    曹操要趁势捣毁中枢。

    郭嘉要先剥其羽翼,再图河北。

    一个快刀斩乱麻。

    一个钝刀割骨头。

    都不是空谈,也都有道理。

    曹操听郭嘉说完,凝眉沉思,似乎一时也觉得郭嘉切中了利害。

    河北四州这块肥肉,确实不是张嘴就能吞下去的。

    这波要是啃好了,便是曹军真正格局打开。

    可若啃崩了,官渡大胜攒下来的家底,转眼就得填进河北泥坑里。

    曹操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林阳。

    “澹之。”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残酒。

    “依你之见,这两策,我军该走哪一步?”

    郭嘉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他不急着催,只静静等着林阳剖析。

    林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放下酒碗,抬起头。

    可他开口问的,却是一句听起来完全不相干的话。

    “子德兄,我且问你——”

    “如今兖州境内,可还太平?”

    曹操一愣。

    这话来得没头没脑。

    眼下刚刚大破袁绍,正该谋划河北进取,怎么忽然扯回自家后院?

    没等曹操答话,林阳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在石桌上一下一下敲落。

    第一下。

    “官渡对峙数月,曹公将手中精锐尽数压在前线。”

    “兖州各郡的守备,可曾被抽空?”

    第二下。

    “曹军倾巢而出,地方上那些素来听调不听宣的豪强大族,没了大军压阵,可曾一直安分守己?”

    第三下。

    “此战缴获万余降卒,连同此前收拢的流民。”

    “寒冬将至,粮草短缺。”

    “这数万人一旦吃不饱肚子,会不会聚众滋事?”

    曹操脸上的酒意,一点点退了下去。

    郭嘉也放下了筷子。

    院中只剩炭火噼啪作响。

    林阳看着二人,声音不高,却像冷水泼在热铁上。

    “河北当然要打。”

    “邺城也好,青州也罢,都是后话。”

    “可在挥师北上之前,子德兄需让曹公先确定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曹操脸上移到郭嘉脸上。

    “咱们的后院,扛不扛得住。况且这个后院之中,还住着一些袁绍的人。”

    曹操沉吟片刻,搓了搓下巴上硬硬的胡茬。

    兖州虽然大部分归自己管,但确实有三成还在袁绍手中。

    他原本还沉浸在挥师北上的豪情里,被林阳这一问,倒是稍微收了些心神。

    “官渡对峙这几个月,兖州确有几处郡县报了匪患。”

    “陈留一带,曾有几家豪强抗拒征粮,甚至闭门自守。还是程昱程仲德亲自带兵去协调,恩威并施,才给压了下去。东郡那边,也有流民聚众数百,闹了几日,后来听闻前线大捷,便自行散了。”

    他端起粗陶酒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药酒,随意摆了摆手。

    “皆是些疥癣之疾,不足为虑。只要大军常胜,这些毛贼翻不起浪来。”

    林阳摇头。

    他拿起放在小碟上的木筷,在面前的空碗边缘轻轻一敲。

    “当。”

    “子德兄,你只看到了疥癣。但我看到的,是脓疮未破。”

    林阳搁下筷子,目光扫过桌对面的二人。

    “先前因郑公被袁本初强行征调,最终被逼死于途中,天下不少文人志士确实对袁绍心生痛恨。有人更是直接从袁营中辞官离去。可是——”林阳身子动了动,“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等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底蕴,绝非死了一个郑玄就能尽数抹除的。”

    “郑玄郑公毕竟只是文人之师,以此立足的世家大族,虽有风骨,但更多的世族讲究的还是利益二字。”

    他看着曹操,语速渐渐加快。

    “兖州、豫州之内,暗中心向袁氏的世家豪门,绝非一二。官渡对峙时,他们不敢动弹,甚至愿意交粮。不是因为他们忠于曹公,而是因为胜负未分,他们在观望。如今袁绍虽败,其人尚在,四州的根基也尚未损毁。这点败仗,不足以让那些老狐狸彻底死心塌地归顺曹营。”

    林阳顿了一息。

    “若曹公此刻贸然挥师北上,带走全部精锐。后方空虚——子德兄,你猜这些蛰伏之人,会不会趁机生事?到那时,可就不是几百流民的小打小闹了。”

    曹操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

    郭嘉也微微挺直了腰背。

    两人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先前只盯着前方的溃军,竟被大胜遮住了双眼,忽略了脚下的暗流。

    林阳见两人不语,伸出两根手指,在粗糙的石桌上蘸了些洒出的酒水,三两笔勾出一幅极简的舆图。

    秋风生硬,吹得酒渍很快泛起干白。

    林阳便不断蘸取酒水,边画边说。

    “冀州在此,远隔千里。大军若要北伐,无论是兵马调动,还是粮草辎重,都需从兖州、豫州经陆路转运。途经数郡,绵延百里。”

    他用指尖在“兖州”二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而后一划拉,又在青州方向画了一下。

    “青州在此,虽距我等较近。可一旦攻伐陷入泥潭,短则数月,长则经年。彼时十万大军在外,兖州的根基若有人暗中作梗,随便截断一处隘口,或者烧了一座粮仓……”

    林阳抬起头,直视曹操,目光锐利如刀。

    “子德兄,方才你自己亲口说过,官渡之胜,胜在烧了乌巢。胜在断了袁本初的粮道。曹公岂可好了伤疤忘了疼?自家粮道若不先稳如磐石,何以远征千里去搏命?”

    林阳这话犀利至极。

    直接把官渡之战的核心胜因,反转成了一记抽在曹军脸上的响亮耳光。

    郭嘉不由得重重点头。

    曹操的酒碗依旧悬在嘴边,良久没有送到唇上。

    石桌下的炭火偶尔炸开一粒火星,映出他脸上明灭不定的神色。

    “啪。”

    曹操将陶碗重重墩在石桌上,褐色的酒液飞溅而出,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依澹之之见,当如何?”曹操嗓音低沉,透着求教的迫切。

    林阳收回手,竖起三根手指。

    “先定兖州!”

    “不必大动干戈,只需做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