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山境 > 历史军事 > 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 >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一身冷汗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一身冷汗

    酒意本在经络间乱窜。

    林阳这几句话一连串的抛出来,石桌旁的炭火都像是暗了半截。

    曹操嘬了嘬牙花子,捏着竹筷的粗粝手指僵在半空。

    那只还剩半口酒的陶碗,也被他随手晾到一旁。

    他没立刻接话,脑子里却已经飞快转了起来,把这大半年的账目一条条过了一遍。

    这一回,他是真给忘了。

    不,不能说忘。

    是忙得太狠,忙到真没顾上。

    去年为了筹前线军粮,许都四门张榜,明火执仗推行“兴汉粮票”。

    当时说得清楚,百姓和富商只要交出一石粮,一年之后,便可凭票兑回一石二斗。

    这法子,漂亮得很。

    许都城里一时踊跃,粮仓堆得几乎没处落脚。

    也正是靠着这批粮,曹军才扛住了最难的时候,一步步撑过春种,撑到秋收。

    再后来能才能有前方安稳对峙,硬生生撑到乌巢一把大火,把袁绍的后路烧成了灰。

    可眼下,账还是得还。

    曹操慢慢放下竹筷,后脊背那一层汗,被夜风一吹,竟有些发冷。

    赢了袁本初,这不假。

    前线士气大振,也是真。

    可打赢了仗,不代表粮食就能自己从地里蹦出来。

    官渡那一战,缴获的刀枪车马、辎重甲械是不少,唯独少了最要命的一样东西。

    粮。

    乌巢那一把火,烧掉的是袁军不知道多少时日的积攒。

    可曹军这边,几万将士要吃饭,收编的降卒也得张口。

    人一多,嘴就多,粮就跟着见底。

    天天这么耗着,哪怕曹操家底厚,也架不住一日日地往外漏。

    “澹之。”曹操开口时,嗓子已经有些发干,“这期限,按月份算,过冬便到。”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林阳拈起几颗咸豆,抛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总不能指望曹公拿那些缴获的破刀烂甲,去填许都百姓的肚子。”

    这话说得直白,却也最要命。

    兴汉粮票能推行开,许都通宝能立得住,全靠朝廷这两个字压着场面。

    可真要说到底,压住天下人心的,不是别的,正是曹孟德这个人。

    粮票一旦失信,别说争天下,后头那些士族富商,第一个转身就去找别的靠山。

    曹操听到这里,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他霍然起身,身后的圆木凳在青砖上刮出一声涩响。

    “事关重大。”曹操一边说,一边扯过旁边的氅衣,胡乱往肩上一裹,“我这就去寻令君,报与他知晓。后方仓廪得立刻盘点,郡县粮草得赶紧统筹,若是让百姓先一步闹起来,那才真叫麻烦。”

    他说得又快又急,完全是久经战阵的人,见缝就补漏,半点都不肯拖。

    林阳却伸手一按,稳稳压住了他的手臂。

    力道不重,偏偏把曹操的去势硬生生按住了。

    林阳抬手,指了指桌上那坛还剩大半的神仙醉。

    酒香混着炭火气,在老槐树下慢慢打着转。

    “兄长这是要去何处?”

    曹操急得一拍大腿:“去找荀令君盘库!”

    “回来坐下。”林阳顺手拿起酒提,又给曹操那只空了的粗陶碗斟满,酒液撞在碗底,溅起几点水珠,“酒还没喝完,急什么。”

    曹操一怔。 po18文学网 https://888bft.co   第五百八十六章 一身冷汗  

    林阳淡淡道:“你体内那点暗毒,这会儿正借着酒劲往外发汗。你若此时跑出去,被夜风一吹,毛孔一闭,毒气回冲,前头那些拔毒的罪,可就白受了。”

    曹操脚下顿了顿,终究还是没迈出去。

    可粮票这事要是炸开,许都这口锅,真能把整个曹营都炖进去。

    一直坐在对面端着药酒碗的郭嘉,忽然笑出声来。

    他敲了敲石桌边沿,瘦削的脸在热气里也显出几分精神。

    “子德兄莫急。”郭嘉偏头,目光在林阳那张毫不急躁的脸上转了一圈,“澹之有此一问,还这般悠哉。这后文,只怕早就替咱们备妥了应对之策。”

    一语点破。

    曹操脚跟一顿,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响声清脆。

    “当是如此!我就说你林澹之向来不做没把握的文章。快!将计策说与我等!”

    他这一坐稳,端起碗来又是一大口烈酒,抹了把胡须上的酒渍,眼巴巴地盯着林阳,像是等着人把压在头顶的石头一掌拍碎。

    林阳没急着揭谜底,举碗隔空一碰,“知我者,奉廉兄也。”

    “坐稳了。此事并非一纸调令能解,得拆解着来。我先问兄长,若是这满城粮票原数奉还,外加许诺的两斗利息。如今司空府的几大粮仓,可是真掏不出来?”

    这话一出口,曹操便沉默了。

    脑子里盘算着荀彧之前报备的数字。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掏,自是掏得出来的。国库没空。”曹操说得实在,“但抽了这笔余粮,大仓底子就薄了。官渡虽胜,兵马仍在黄河沿线囤积。每日人吃马嚼,岂是小数。将现有粮食全拿来还债,后续战事难以为继。袁氏残部若冬末发疯反扑,粮草便接济不上。”

    这就是麻烦所在。

    用粮还债,前线停摆。

    不用粮还债,后院起火。

    林阳放下酒碗。

    “若真是如此,那就决不能明着说缺粮。曹公府库丰盈的面皮,死活都得撑住。这是塞住悠悠众口的前提。”

    郭嘉颔首。

    谋国之道,很多时候也是一门装裱的手艺。

    示弱,只会引来豺狼分食。

    “不用实仓填,难不成凭空变出米来?”曹操问。

    “米是变不出来的。”林阳抬起一根手指,“可选择能变。”

    曹操眼神一动。

    林阳继续道:“我们可以拿出三套章程,让他们自己去选。妙就妙在,你得算准了这帮人的肠子是怎么弯的。让他们自己琢磨之后发现,把全本全息扛回家,是最蠢最吃亏的买卖。”

    这话说得,透着一股子市井里打算盘的味儿。

    却偏偏最管用。

    “只要他们觉得亏,自然就不会死咬着本金不放。”林阳慢条斯理地道,“至于那些家里揭不开锅,真等着粮下锅的人,兑给他们就是。那终究是小头,乱不了大盘。”

    郭嘉眼前豁然一亮。

    这叫疏堵结合。

    全不给,那是夺人钱财。

    给了选择权,反而能收拢人心。

    曹操身子往前又探了半尺,手肘撑在粗糙的石面上。

    “哪三套章程?”

    林阳拨开烟雾,视线穿透火光。

    “其一,结息续本。专给普通百姓与小商贾预备的定心丸。”

    曹操没插话。

    听得极专注。

    “当初约定,一石粮换一石二斗。普通百姓大多只交了几石、十几石,图的是乱世存口救命粮。如今到了日子,官府大门敞开,明码标价:谁愿意连本带利全搬走,当场发粮,绝不短斤少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