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妇……

    苏清绾没想到自己在陆砚州眼里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持家多年她事事以陆家为先,不说呕心沥血,也是尽心尽力。

    陆砚州将人带回后,苏清绾除了因女儿的事情和他有过分歧,却也从未找过柳映月的麻烦。

    可他却说自己是妒妇……

    苏清绾只差没笑出声,更无力再争执下去,她仰起苍白的小脸,冷冷对上男人的眸子道,“那就希望将军遵守承诺,尽快将红珠送到,否则,将军就祈祷,你每次都能这么及时护着你的心上人!”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极重。

    毫不掩饰挑衅。

    “你……”陆砚州的额角猛然一跳。

    这一年,他虽然对柳映月百般照顾,却从未承认过对她的心思。

    现在被苏清绾挑破,自然是怒不可遏。

    可他窥见女人眸底渐渐盛起的冷凉,胸口莫名一堵。

    似乎有什么脱离他的掌控。

    毕竟苏清绾虽未明说,但她每次以女儿的名义找到自己时,眼里那点藏不住的心思,他尽收眼底。

    所以他烦不胜烦。

    现在,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

    “你在威胁我?”他忍着怒火,冷冷看着苏清绾。

    “对。”苏清绾铿锵有力地回答。

    更让男人因隐忍而凸起的青筋明显了几分,乌黑发沉的眸光自上而下地将女人扫了一遍。

    好像每一次两个人的见面,她总是这样……

    轻而易举的挑起他的怒意。

    明明他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

    陆砚州张唇,要斥责于她。

    可还没来得及,他又一次被柳映月轻微吃痛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最终淡薄的唇微微翕动,冷冷吐出一个字:“好。”

    苏清绾僵硬的身子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松懈。

    她虽然已经恨极了陆砚州,却也知道他信守承诺。

    “碧桃,我们走。”

    落下这句话,苏清绾不再纠缠,转身离去。

    宁宁那里还需要她的照顾。

    她没时间在这里耗了。

    回到府中时,宁宁服用了药后,稍微清醒了点,病白的小脸看着苏清绾,稚嫩的声音哑哑道,“娘亲,你去哪了……”

    发病时候的宁宁格外离不开人。

    苏清绾心口一酸,连忙把宁宁抱进怀里,顺着她的背轻轻拍打,“娘亲刚才是去给宁宁拿药了。”

    宁宁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可怜巴巴地问:“那爹爹呢……爹爹去哪里了?”

    苏清绾的手顿住了。

    她能忍受陆砚州对她自己的漠视,但却不忍受宁宁受到同样的待遇……

    孩子有什么错呢?

    她只是想爹爹了。

    “爹爹公务繁忙,所以抽不开空,但他是一直想着宁宁的,等有机会一定来看宁宁。”

    苏清绾不忍孩子伤心,如往常那样安慰她。

    可那张小小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乌黑发亮的眼睛也越发暗淡,只有小小的手将苏清绾抓得很紧,几分小心翼翼,“娘亲,爹爹是不是不喜欢宁宁?”

    那一刻,苏清绾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打了一记闷锤,疼得,闷得。

    她该怎么回答?

    她几乎下意识想告诉宁宁。

    不……不是的。

    是陆砚州不喜自己,所以才不会喜欢她的孩子。

    “怎么会呢?其实爹爹说了,她明天就会来看宁宁。”苏清绾强颜欢笑,不想让女儿看出来异样。

    “真的吗…?”而宁宁闻言,那小小的脸蛋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苏清绾心中不禁痛得发木了:“当然是真的。”

    宁宁终于笑了起来:“那宁宁等爹爹!等爹爹来,就没人敢欺负我们啦!”

    苏清绾鼻头一涩,笑着附和,“宁宁说得对。”

    “娘亲,你放心就算爹爹来了,宁宁最爱的还是娘亲。”

    “好……”

    ……

    次日,院门口站着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将军说了,这是给小姐的药,请夫人收下。”

    苏清绾接过锦盒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颗红珠。

    她闻了闻,的确是真的。

    可她却高兴不起来。

    原来她费尽心力要找的东西,陆砚州能如此轻易找到。

    他却不是为了宁宁,是为了柳映月。

    要不是昨日她亲自去闹。

    恐怕这颗红珠也落不到她手中。

    苏清绾的脸上难掩自嘲,又想到昨日对宁宁的承诺,纵然难以启齿,她还是收起红珠,道:“劳烦小哥通禀将军,宁宁病重,希望今天见一见他,还请传个话。”

    “这……”小厮颇觉为难。

    毕竟府里都知道将军不喜夫人,一心扑在柳姑娘身上,他去传话,不是作死吗?

    苏清绾见状,塞了一锭银两。

    小厮眼睛一亮,“奴才定然办好。”

    苏清绾点头,目送小厮离开。

    她说不上何种情绪。

    女儿想见自己的爹爹,还得花钱给人打点……

    她果然是天底下最没用的母亲。

    半柱香,传话的小厮带来了好消息,“将军应了,说晚点就来看小姐。”

    苏清绾应答。

    ……

    宁宁兴许是知道陆砚州要来看自己,又服用了红珠,精神头明显好了许多,兴高采烈地换了好几身衣裳了,才选了件藕粉色的新衣。

    苏清绾在一旁笑着夸好看,但心越来越沉。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廊下的灯笼亮了,亲手准备的菜也凉了。

    男人还是没有来。

    宁宁也从一开始的兴奋,到现在的沉默,执着地站在门口,小小的身体被黑夜吞尽,显得孤苦伶仃。

    苏清绾派了好几拨人去问陆砚州什么时候来,都没有下文。

    她知道,今日等不到了,

    苏清绾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宁宁,我们先吃好不好,爹爹兴许……”

    可看着宁宁听到爹爹时,突然转过来,期待的大眼睛。

    她那两个在忙一下说不出来了。

    宁宁像是懂了什么,没有再让她为难,乖乖牵起娘亲的手:“娘亲,宁宁饿了。”

    一顿凉的的饭菜,吃的苏清绾胸口发闷。

    她几乎没办法坐在女儿的面前,这时去打探消息的碧桃哭着跑回来。

    “怎么了?”苏清绾道。

    碧桃红着眼,“那对母子简直欺人太甚,将军都已经准备出门了,谁知那女人的儿子冲上来说自己过生辰,硬是把将军留在那里!太过分了,将军明明都已经快上马车了……”

    苏清绾只觉得可笑:“若他不愿,难道柳氏还能拿刀架着他吗?”

    到底还是他愿意。

    碧桃哑然,心中却泛起了悲戚,小姐明明那么期待,甚至整个和春院的人都很期待,将军已经多久没入过夫人的房了……

    可怎么就……怎么就!

    碧桃心酸地掉眼泪,余光却瞥见了那小小的身影,她愕然,“小姐?”

    苏清绾回头。

    只见宁宁小小的身子不知何时折返回来,本消瘦的脸此刻有了病白,她眼睛有些不自然地眨了眨,似乎是强忍着情绪般。

    “宁宁。”苏清绾瞬间有些紧张。

    宁宁的眼睛弯了弯,“娘亲,我洗好了,我去睡觉了。”

    苏清绾胸口震动发疼。

    忽然恨上陆砚州了。

    一个别人的儿子,一个自己亲生的女儿。

    一个不过就是个生辰,另一个是刚才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女儿……

    苏清绾努力压下了所有的情绪,摸了摸宁宁的脑袋,“等过几日,娘亲带你去看灯会。”

    以前宁宁最爱看灯会,但她总害怕宁宁出事,总不愿带她出去。

    可这次,宁宁并没有喜悦,但还是扬起笑容,冲她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