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绾回去之后,周母立刻就派下人过来收拾他们的东西,让他们搬入汀兰阁。

    一开门,一股潮湿霉味扑鼻,刺鼻又难闻。

    苏清绾蹙眉。

    这院子虽仅次于与主院,但常年无人居住,里面的物件早就因为各房调动,一应撤走,只剩下零星的几件物品成了空架子。

    宁宁打了个寒颤,往苏清绾身边缩了缩,“娘亲,我们以后住这里吗……”

    苏清绾摸了摸她的头发,“对,以后娘亲和宁宁住这里。”

    宁宁吸了吸小鼻子,她虽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搬到这里,也不喜欢这里,但只要能和娘亲住,不喜欢她也愿意,“好,那我来帮娘亲打扫。”

    苏清绾笑了笑,随即开始吩咐下人一起打扫。

    好不容易打扫完,苏清绾轻微将宁宁哄睡。

    这边,一阵哒哒的脚步声,气势冲冲地进来:“夫人——”

    “嘘!”苏清绾做了个手势,小声道,“到外面去说。”

    碧桃会意,随即跟随着苏清绾的步伐一同到了外面。

    此刻日光下澈,倒映着她的身影。

    苏清绾唇翕动,“说吧。”

    碧桃憋了一肚子的火,“库房的管事不是人,奴婢不过就是找他要几匹褥子,给夫人和小姐过夜,他竟然说将军叮嘱了,库房里的东西优先给那姓柳的,还要奴婢如果非要,就让奴婢亲自去要。这瞎了眼的玩意,当初要不是夫人提拔他,他那能做成今日的管事?”

    苏清绾沉默片刻,只是道,“若没有陆砚州的吩咐,刘管事也不敢拿着鸡毛当令箭。”

    碧桃哑然,是啊,若没有将军的特许,这一个管事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狗胆?

    说到底也是将军……

    可为什么呢?

    明明夫人才是他的发妻,小姐才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子。

    碧桃心中闷堵得发慌,她都委屈难过的厉害,真不知道夫人又是何种心情?

    “拿去晒晒吧。”苏清绾语气平淡,不知为何在经历过红珠一事后,她好似对陆砚州再也没有任何期待。

    碧桃却急了:“夫人,这哪是晒晒就能用的?”

    苏清绾轻笑,“宁宁要的被褥需要特定的蚕丝,一时半会你到何处去寻?”

    碧桃没了声,是啊,小姐的被褥都是亲自定做,当初生下小姐后,发觉小姐对除了特定的蚕丝被褥不过敏之外,夫人就将府中上下能用到的被褥一应换成了特定的蚕丝被。

    如今可以调动的蚕丝被只有这么一匹了。

    最终碧桃只能,拿起被褥去晒了。

    苏清绾回到房间,却发现宁宁不知何时醒了,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她,眼神带着一丝愧疚,“娘亲,我是不是很麻烦……”

    显然宁宁是听到了她和碧桃的话。

    苏清绾抚了抚宁宁的碎发,轻声道:“宁宁怎么会麻烦呢?宁宁才不麻烦,宁宁是娘亲最爱的卿卿。”

    宁宁鼻头酸酸的,钻入娘亲的怀抱。

    “娘亲,如果有一天宁宁不在了。”

    “宁宁希望娘亲自由,至少,开心一点点……”

    苏清绾的眼泪有些模糊了眼睛。

    这小小的脑袋怎么能装那么多想法?

    她哑声道,“傻宁宁,娘亲才不会舍得离开你,娘亲不要自由,只要你健健康康长大。”

    宁宁不说话,眼睛红红的,紧紧地抱着娘亲。

    她不敢告诉娘亲。

    虽然用了红珠感觉好多了,可这次的红珠吃下去。

    却没有以往用下红珠那般药效好。

    她好像越来越嗜睡了,越来越没精神了。

    宁宁鼻酸:“娘亲,宁宁也只要你快乐。”

    苏清绾含泪一笑,“宁宁好,娘亲就快乐。”

    后来的苏清绾回想到这一幕,才知道那时的宁宁早有预感,而那时便已经回天乏术。

    ……

    在汀兰阁安顿的差不多,苏清绾按例带着宁宁去给周氏请安。

    前段时间宁宁生病,被免去了请安,但如今已经恢复,自然是要去的。

    苏清绾前脚踏入寿康院内,后脚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入耳。

    是婆母的笑声。

    她这位婆母向来是个寡淡的性子,对她虽然不错,但也说不上热络,眼下为何笑的这般开心?

    苏清绾拉着宁宁到了屋内,这才明白了一切。

    只见柳映月贴心的服侍周氏用早膳,而旁边的柳宝儿在站着耍宝逗老夫人笑,至余的陆砚州此刻正一脸宠溺地看着两人。

    如此其乐融融的画面,倒像是一家子。

    苏清绾心口紧了紧。

    周氏方才注意到苏清绾母子,笑容戛然而止,一如往常般,“清绾和宁宁来了?来,添两双碗筷。”

    陆砚州的目光也同时扫了过来,那宠溺的双眸瞬间被冰冷取代,一言不发。

    苏清绾竟然生出了一丝,她和宁宁才是外人的荒诞感。

    显然,宁宁也感觉到了什么,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局促、不安。

    柳映月见状,柔柔道,“苏姐姐,你坐我这里吧。”

    说罢正要起身。

    这边,陆砚州闻言蹙眉,随即按下了柳映月的手,“不必,你就坐我身边,”

    柳映月的脸明显一红。

    如此宣誓主权,将她置于何地?

    苏清绾掐了掐手,仿若未闻,道,“柳姑娘对于夫君有救命之恩,夫君坐你身边也好亲自照料,我就随意坐便好。”

    柳映月眼里闪过一丝怪异,面上却一副自卑,不敢反驳的模样,仿佛苏清绾那句话欺负到了她似的。

    陆砚州闻言,胸口莫名有些恼火。

    她这般态度什么意思?

    陆砚州冷道,“我对映月好,无关恩情,苏清绾,你没必要阴阳怪气。”

    阴阳怪气?

    苏清绾心中不由冷笑,“夫君误会了,你怎么对柳姑娘是你的事情,妾身不关心。”

    好一句不关心,陆砚州怎么都不信,“若你真的不在意,就不会派那些人去欺负映月了。”

    说罢,他冷讥一笑,眼神带了一丝阴戾。

    气氛顿然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宁宁瞳孔震动,她害怕这样的氛围,她害怕爹爹和娘亲吵架。

    宁宁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带着几分讨好道,“爹爹,这是我给你做的香囊,娘亲也有一个,爹爹不要生气,娘亲也不要生气……宁宁以后会乖的。”

    那最后几个字刺痛了苏清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