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针锋相对

    雨点如同鼓点,落在油纸伞上噼啪作响。

    慕容赫站的笔直,只有那双狭长凤眸,微微垂下,垂晲着苏清绾。

    “你寻他作甚?”

    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冷。

    “王爷,臣妇的女儿要死了,唯有沈鹤年,沈大夫能够救臣妇女儿一命。”

    苏清绾的嗓音被雨水浸润一般,透着点点冷意。

    她抬起眉眼,仰望着慕容赫的脸。

    她深知慕容赫是陆砚州死敌,朝野之上两人针锋相对,水火不容。

    慕容赫也定然知道将军府内的那些事儿。

    而她身为将军府主母,跪在奸臣门前求医,一旦传出去,便是滔天祸事。

    可比起宁宁的性命,名节体面,夫君猜忌,皆不值一提。

    慕容赫闻言,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邪肆的眉眼间裹挟着几分玩味。

    “你为何不去求你的夫君?”

    他明知故问。

    “求他无用。”苏清绾眼底掠过一丝死寂的凉,语气平淡无波。

    “他眼里只有柳映月母子,我女儿的命,从来不在他心上,与其求一个心盲之人,不如求能成事之人。”

    苏清绾丝毫不隐瞒柳映月的事儿,倒是有点意思。

    慕容赫的眼底多了几分趣味儿。

    他上前俯身,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捏住苏清绾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混着雨水与淡淡的血腥味,触感微凉。

    “陆砚州宠妾灭妻,昏聩识人不清,难得娶了你这样有意思的人。”

    慕容赫嗓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沉哑。

    “沈鹤年确实在本王这里,不过,你也应该知道,他只替本王办事儿,夫人拿什么来换?”

    苏清绾眸色未晃,镇定自若:“王爷要什么,尽管开口。”

    慕容赫松开手,直起身负手而立,雨帘在两人之间隔开一层薄雾。

    “本王要的,怕你不敢给。”

    苏清绾却垂眸笑了,再次仰头,神色笃定。

    “王爷实在小瞧一位母亲的决心了,只要救我宁宁,哪怕让我杀了陆砚州也无妨。”

    苏清绾的声音混在雨声中,清冷却字字清晰。

    慕容赫闻言,眼中的笑意淡了一些,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情绪。

    良久,他才笑着说道:“好,本王要你与本王结盟,以后将军府内的事儿,你都要事无巨细的告诉本王,如何?”

    他玩味的看着苏清绾。

    他要看看,这等奸佞之事,她苏清绾为了她的女儿,到底敢不敢。

    苏清绾却面色未变。

    与奸臣结盟,形同谋逆。

    一旦败露,不仅她自身难保,苏家全族都会受牵连。

    可-如今她早已走投无路,唯有借慕容赫的力,方能绝境翻盘。

    “好。”她一字落定,掷地有声。

    “我与王爷结盟,此生不负约定,只求沈大夫即刻随我回府,救我宁宁。”

    慕容赫眼底闪过一抹赞许,侧身让开道路:“进来吧。”

    苏清绾撑着发麻的膝盖起身,踉跄两步,强撑着稳住身形,低头迈入院门。

    院内暖意融融,与门外寒雨两重天地。

    沈鹤年早已备好药箱等候,听闻缘由,二话不说便跟着苏清绾动身出诊。

    慕容赫遣了心腹护卫随行护送,避开巡城兵丁与将军府耳目,一路稳妥将人送回汀兰阁后墙。

    无一人察觉。

    沈鹤年替宁宁诊治过后,迅速施针喂药。

    终于,宁宁紧绷的小脸才渐渐舒缓,呼吸也平稳了些许。

    沈鹤年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而看向了一脸关切的苏清绾。

    “夫人放心,我已施针稳住心脉,汤药按时服用,可保小姐撑过两月。”

    苏清绾闻言,一直紧吊着的心,总算是安稳下来。

    她红了眼眶,却不忘感激沈鹤年。

    “多谢沈大夫。”

    沈鹤年摆摆手,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叮嘱道:“但假红珠反噬已入肌理,若寻不回真红珠,终究治标不治本。”

    苏清绾沉重的点点头。

    沈鹤年悄然离开,苏清绾握着宁宁的小手,坐在她的榻前一夜未眠。

    明知道,今晚离开府内之事瞒不过去。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宁宁没事儿就好。

    次日,天光乍亮。

    绣云阁的事端便被闹到了老夫人周氏面前。

    柳映月顶着依旧红肿的半边脸颊,带着柳宝儿跪在寿康院,泪眼婆娑,句句泣诉。

    陆砚州赶到时,就见柳映月柔弱垂泪,柳宝儿怯生生依偎在旁,好不可怜。

    再想起昨日苏清绾闯院动手的模样,他心头怒火瞬间翻涌。

    何况,他来之前,还听下人禀报,昨夜苏清绾居然自私出府,不知所踪。

    陆砚州眼神越来越沉。

    他柔声哄着柳映月,一直死死盯着寿康院门口。

    终于,苏清绾缓步而来。

    她左臂伤口未愈,依旧隐隐作痛,却姿态端庄,不疾不徐。

    不等苏清绾站稳,陆砚州率先开口,嗓音冷冽刺骨,眼底寒意翻涌。

    “苏清绾,你可知罪?”

    苏清绾只觉得好笑,嘴角一勾,冷漠的看着他:“敢问将军,我该知什么罪?”

    “禁足期间私自外出,彻夜不归,身为将军正妻不守规矩,还动手苛待柔弱女眷,你眼里还有陆家规矩,还有我这个夫君吗?”

    陆砚州越说越愤怒,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柳映月适时哽咽出声。

    “将军,都怪我,是我不该惹苏姐姐不快,姐姐心里有气,罚我几句便是,何苦动气伤身,还劳烦将军和老夫人动怒……”

    苏清绾抬眼,目光扫过陆砚州,掠过柳映月,最终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假哭的柳映月和愤怒的陆砚州都安静了。

    “我无罪。”苏清绾说的很轻,眉宇间却带着狠戾。

    “柳映月换我女儿续命红珠,害宁宁命不久矣,我未讨回公道已然忍让。”

    “昨日动手,是我情急所致,我认。”

    “我昨夜外出,是为求医救女,问心无愧。”

    陆砚州冷笑一声,眸底讥讽尽显:“求医?”

    “京城名医无数,何须你深夜私逃外出?苏清绾,你休要拿女儿当借口!有人亲眼所见,你昨夜去往城西鸣鹿巷,那是谁的地界,你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