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允慌忙看向来人,眼底慌乱起来,辩解道:“哥哥,我没有不敬,是她……”
可话音未落,谢清渊便用最凉薄锐利的眼神瞪了她一眼,仿佛在说她竟然还死不悔改。
那眼神瞬间就浇灭了谢清允所有辩解的力气。
从小到大,兄长待她素来温和,纵使责罚,也从无这般厌弃刺骨的眼神。谢清允心口猛地一空,霎时间心如死灰。
一旁的柳如眉见状,又弱声垂眸的替谢清允解围起来:“三爷莫要责怪清允,是我不好,本就是我未过门,不该频繁踏入谢府,是我不懂规矩,你别怪妹妹。”
可她越是大度包容,越衬得谢清允刻薄蛮横。
这便就戳破了谢清允最后一丝隐忍,积压许久的恐惧和恨意尽都一并爆发。
她抬眼瞪向柳如眉,指着她声音尖利:“你做什么替我求情?你配吗?我才不认你做我的嫂嫂!”
“若不是你处心积虑设计算计,挑拨离间,我嫂嫂宋窈怎会被逼离开谢府?!又为了你腹中这个孽种,嫂嫂腹中孩儿惨死胎中!就连府里的欢哥儿,也是你亲手害死的!”
听到欢哥儿的名字,柳如眉脸上温婉的神色瞬间碎裂。
她克制不住的,心底掀起波澜。
推那孩子落水一事自己做得极为隐蔽,绝无一个人知晓,谢清允怎么会知道?!
慌乱一瞬,柳如眉便身子猛地一软,捂着隆起的小腹哀哀痛呼:“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谢清允一怔,吓得急忙往后退开:“你怎么又装起来了?你真以为你肚子里怀的是什么金疙瘩吗!”
谢清渊瞳孔骤缩,只看得见柳如眉虚弱痛苦的模样。
他大步上前,想都没想,扬手对妹妹便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响起,周围人都安静下来。
谢清允被打得偏过头。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抬眸,水雾蒙上了眼睛。
从小到大,兄长疼她护她,哪怕她幼时顽皮闯下再大的大祸,谢清渊也从未动过她一根手指头。
而且每次都有宋窈嫂嫂从中调和。
这是他第一次打她。
为了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外人,打了从小相依为命的亲妹妹。
柳如眉一点点哭出声,死死的咬住唇。
谢清渊没有半分愧疚,语气沉怒的怒斥道:“谢清允,你放肆!”
“如眉身怀子嗣身子孱弱,你口无遮拦,竟然敢拿夭折孩儿之事恶意刺痛她!还有窈娘的孩子,那是我心底隐痛,也是窈娘的伤疤,你竟敢随意拿来造谣伤人,谁给你的胆子?”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谢清渊如今最在乎的便是柳如眉的孩子。
那是他要等宋窈回来,留给她的孩子。
此生,自己也就只能有这一个孩子。
不能有任何差错。
柳如眉靠在侍女怀中,见此,心底闪过几分嘚瑟。
她开口虚弱的劝说道:“大人还是莫要责怪妹妹,许是清允心里一直不喜我,我……我往后不来便是了,我不愿兄妹二人因为我生嫌隙。”
“你少在这里假好心!”
谢清允一把推开谢清渊,怒视着她:“柳如眉,我不会让你嫁进来的!”
说完,谢清允捂着脸颊,不愿再面对偏心至极的兄长,也不愿再待下去,哭着就跑出了院落。
谢清渊只淡淡瞥了一眼她离去的背影,便去看柳如眉的肚子。
“可有事?我这就让人去给你找郎中来。”
说着就已经开始吩咐下人。
柳如眉擦了擦眼泪,摇头道:“无事的,许是方才情绪激动……”
“必须要请。”
谢清渊不容置喙的打断,十分强硬。
他目光沉沉的望着柳如眉的肚子,缓缓说:“这个孩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柳如眉一怔,觉得谢清渊这眼神太过陌生,一点不见从前的温和。
可也没多想,反而觉得高兴,这不就证明谢清渊很重视这个孩子?
重视这个孩子,那便就是重视自己了。
看来这几日的担心都是多余的,谢清渊并没有发现什么。
只是打了谢清允这件事,很快便传到了冯凝耳中。
夜色沉凉,清水榭。
冯凝一袭深色锦袄,匆匆从佛堂而来,一把推开了谢清渊书房的门。
看见他还能坐在这里安心读书写字,冯凝终究克制不住怒意,语气沉厉的质问:“谢清渊!你今日好大的威风!为了柳如眉那贱人,当众掌掴亲妹,你糊涂至极!”
她从一个妾室,到如今成为唯一的正室大,辛苦养大一双儿女,更是一向疼惜谢清允。今日却得知女儿挨了耳光,躲在房里哭到晕厥,冯凝心底又疼又气。
谢清渊执笔的手未停,字迹端正冷峭,更是头也未抬。
“她口无遮拦,说错了话,便该受罚。”
“说错可话?”
冯凝气急反笑,快步走到书案前,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柳如眉那个孩子本来就不是你的,清允哪句话说错了?你却还敢打她?你……真是无可救药!”
“我辛苦筹谋,费心费力将你兄妹二人养大,助你科举入仕,步步高升,不是让你被一个女人迷了心智,是非不分的!”
听闻此话,谢清渊终于放下狼毫,抬眸看向冯凝。
只是那一眼,却是让冯凝心头一跳。
他看见谢清渊眸色生冷,里头黑沉沉的,半分不像从前的他。
谢清渊提醒道:“母亲尽可以再大声些,让所有人都知道,那孩子是柳如眉与他人珠胎暗结,而我,你的儿子,根本就是个废人,生不出孩子。”
冯凝哑口无言,怔怔的往后退了一步。
竟被谢清渊那个眼神看得心底一惊。
谢清渊冷冷收回目光,说道:“所以母亲,该谨言慎行的是你。”
“这孩子必须是我的嫡子,也是唯一的孩子。以后,我会让窈娘将他抚养长大,好好教诲,长成一个好孩子。”
宋窈性子宽容温和,一定能将他们的孩子管教的很好。
冯凝察觉到谢清渊如今偏执过了头,半晌,哑声问:“可出了这么多事,宋窈当真愿意回来?仅凭权势,她恐怕都再难选你……”
谢清渊打断:“母亲不必担忧,我自有分寸。几日前,我私下约见了周尚书,他已应允,会在朝堂之上,鼎力举荐我入职户部。”
不就是权势吗?
从前只是他不愿意争罢了。
他执掌翰林院,虽无实权,却受天下学子敬重。若是手中有权,便也有了与裴烬对抗,护住宋窈的资本。
冯凝没想到有一日会听见谢清渊竟开始往上爬,满腔怒火瞬间消了一大半。
他从前就叫谢清渊要往上爬,莫要执迷翰林院的闲职,可谢清渊不听。
如今,看来他终于想明白了!
冯凝眼底立马浮起喜色。
户部执掌钱粮赋税,是朝堂肥缺,地位远高于翰林院,若是入职户部,品级直接晋升,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她连忙追问:“此事当真?周尚书竟愿意举荐你?”
“自然当真。”谢清渊指尖轻轻摩挲桌面,语气漫不经心,“只是想要稳稳坐上户部要职,还需付出一点代价。”
冯凝心头一紧:“什么代价?”
“给南王择一位新任续弦。”
冯凝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大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朝野上下无人不知南王底细。
身为先帝嫡长子,南王年逾四十,性情孤僻暴戾,城府极深,但坐拥天下半数商行珍宝,富可敌国。
就连当今帝王,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可他府中之事却让外人心生寒意。
这南王曾先后迎娶过三位正妃,第一位病逝,第二位贬黜入冷宫自尽,第三位直接疯癫自戕,府中侧妃、通房更是下场凄惨,无一善终。
坊间早有秘闻,南王有极端癖好,同床之时暴虐无常,所有枕边之人,皆遭他折磨至死。
冯凝洞悉了儿子心思,猛地抬眼,声音发颤:“你该不会是想,把清允送给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