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养我们的那座孤儿院和别的孤儿院不一样,我们待的那座孤儿院里,养的都是一群有缺陷的孩子。
要么是瞎子,要么是聋子,要么瘸子,要么疯子。
我和双双是仅有的两个健全人,但也因此,我们总被那些有缺陷的孩子欺负。
他们看不得我们四肢健全身体与心理健康,就总是想方设法让我们变成与她们一样的残疾人。
双双小时候被推下楼梯十来次,我也总是被人戳眼拽耳朵。
我们两个别人眼中的异类,为了生存,只能抱团取暖。”
“可是,双双五岁那年,她的亲生父母找来了孤儿院。
院长配合警方,给那对夫妻和双双做了亲子鉴定,确认双双就是那对夫妻亲女儿后,双双就被秦家给领走了。
双双走后,院长和我说,那对夫妻家里很有钱,双双被带回去,是要享福的。
但我却感觉,那对夫妻看双双的眼神里,根本没有失而复得的欢喜与对亲女儿的宠爱。
我也知道,双双不想跟他们走,双双害怕。
我想去找双双,但每次逃出孤儿院,半路上就被院长带人给抓回去了。
又过了两年,我养父母带着姐姐去洛川出差,正巧碰上我刚从孤儿院里逃出去。
院长她们在我身后穷追不舍,我实在没办法,就跑上公路,眼一闭心一横往过路的那辆车车头撞了上去……
也是这一撞,让养父觉得我是个能成大事的孩子,于是养父一家子就收养了我。
他们把我带回青州沐家,培养我经商掌家族大权,要我做姐姐的左膀右臂。
原本养父是打算等我和姐姐长大,让我做姐姐的赘婿来着。
可长大后,我和姐姐都实在对对方提不起任何兴趣,我们俩就是正常的姐弟关系……
正常到我姐姐都二十岁了,还因为我喊她一句老妖婆把我揍得鼻青脸肿。
我养父见强求不得,只能打消了让我赘给姐姐的念头。
后来,养父养母相继离世,我姐姐逛夜店点了个模子,结果碰巧点到了青州太子爷!
两人在KTV高级包间里狗血的滚了一夜床单,天亮后,我姐姐还以为自己只是睡了个男模。
掏出一沓现金,啪的一下甩太子爷脸上,顺便夸了句太子爷身体不错。
太子爷能忍?反手掏出一把银行卡,噼里啪啦就往我姐姐身上丢。
然后两家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在床上互撕,比谁银行卡多,银行卡里的钱多。
由于那会子,太子爷上头还压了个他老爹,他老爹上头还压了个他爷爷,他爷爷上头压了个他太爷。
他家四代同堂,太子爷还得熬完他爷爷熬他爹,熬完他爹才能掌家族财政大权。
但我姐呢,她已经是我们沐家的掌权人了。
所以太子爷最后没比过我姐姐,还当着两家人的面冲我姐姐学了两声狗叫。
两家人把互殴的我姐姐和太子爷扯开后,两人还互放狠话,一个要再点十个模子,一个要再睡十个女人。
一个诅咒对方不举,一个诅咒对方得病。
谁承想呢,后来,我姐只要一点模子,来的就是太子爷。
太子爷只要一去酒吧鬼混,我姐就准时去给他上思想政治课。
两人一来二往,半年怀俩。
然后我姐就在太子爷全家的死缠烂打下,勉强同意让太子爷入赘沐家。
我那个太子爷姐夫呢,自从得知我养父曾有过要让我赘给我姐的念头后,就直接把我踹出家门。
让我去他家集团顶替他当高管了,还说要累死我……
这些年,我姐姐姐夫三年抱三,也算圆满。
我私下找了双双很多年,但由于当初的孤儿院院长在我走后没多久就得癌症过世了,双双父母的信息,又没别人清楚。
我只知道,双双的家在县城,在西郊,双双父亲姓秦。
可,我派去老家县城西郊找双双的人却说,他们查遍了西郊所有姓秦人家的家庭成员信息,都没有找到一个叫秦双双的女孩。
而且那些姓秦人家的女儿,都是亲生的,打小带在身边养大的。
出生证明和学籍都是可查的,没有一个是从孤儿院领养回来的……
我找了双双这么久,本以为我和双双这辈子都无缘相见了……
万万没想到、师兄,你真是我的大福星啊!”
被沐梓枫抱在怀里的人皇冷了脸:“你、不是特意来找秦双双的?”
沐梓枫放开人皇,一本正经地眨眨眼:
“不是呀!谁说我是特意来找双双的?我是来找你和嫂子的!
嗯……准确来说,我是来找黄河龙王和水神娘娘的!”
给我掰花生的苏灵儿当即警惕凝视沐梓枫,晃着九条狐尾呲牙凶沐梓枫:“找我家小萦干嘛!”
沐梓枫忙解释:
“不干嘛不干嘛,我没有坏心思的!
我是收到了天上的密旨,来黄河边助黄河龙王与水神娘娘一臂之力的!”
苏灵儿还是不信:
“天上的密旨?天上谁给的密旨!你一个人族,怎么帮黄河龙王与水神娘娘?!”
沐梓枫脸黑:“咋,瞧不起人族?你老公不也是人族!”
苏灵儿:“……你再拿我老公做挡箭牌我现在就撕了你——”
上古大狐炸毛,拧眉呲牙,周身遽然掀起凶猛飓风——
差些把那嘴欠的长禹太子给吹飞出去。
沐梓枫被吹得站不稳脚跟,赶紧双手合十求饶:
“错了错了,我错了,嫂子你别显神通了……
我好不容易才从青州连夜爬过来,你千万别一口气把我又给哈回去了!
我现在法力没有完全恢复,来一趟不容易啊——
师兄、师兄救我啊——”
人皇嫌弃瞥他,淡定发话:“老婆,撕了他。”
沐梓枫:“???”
“老话说得对,不能在夫妻店干活!
老板掌权,没良心没一个。
老板两口子掌权,没良心没一双!”
“别吹啦——再吹要感冒了!”
“我是来给黄河龙王送法器的!”
苏灵儿合住狐狸的长嘴筒子,回过神,问:“什么法器?!”
被吹得怀疑人生的沐梓枫跌坐在地上,理了理吹乱的发型,气不打一处来的调整状态,一本正经的狐假虎威呵斥:
“我,是奉天帝密旨过来的!有信物为证!天帝说了!
苏灵儿,帝辛,别以为他老人家不晓得你们就躲在槐荫村!
敢欺负长禹太子,他放雷劈你们!”
人皇:“你确定,这是天帝密旨上的内容?假传天帝玉旨,是要五雷轰顶的。”
沐梓枫闻言一抖,整了整身上外套忙改口道:
“啊不!这句是我自己加的。
天帝密旨上说的是,人皇及冀州苏灵儿若在此次黄河大难中,襄助黄河龙王及黄河水神治理黄河有功,他可做主,替师兄收了天谴。
以后你们不躲在黄河龙王与水神娘娘身边,也可以过上安稳日子了!”
苏灵儿一怔,意外低喃:“天帝、他愿意替子受,收去天谴惩罚了……”
沐梓枫点头:
“那肯定得收啊!毕竟,黄河龙王与水神娘娘都在呢,撑腰的回来了,再欺负你们两口子,天帝怕整个天庭都得凉。
还有,天帝还说了,此次黄河大劫事关三界安稳,但凡参与治理黄河的神仙妖魔、精灵鬼怪,黄河安稳后,皆论功行赏,赐升仙、升品阶资格!”
“天帝,要在黄河大劫后、封仙?”人皇稳重低吟:“这可是,天恩浩荡。”
沐梓枫嗯了声,说:
“还不是因为天帝晓得娘娘和黄河龙王身边养了一堆蛇啊蟒啊老虎啊耗子啊……
不找个能摆到台面上的理由,不好封啊!”
“天帝还说什么了?”苏灵儿追问。
沐梓枫拍拍衣服站起身:
“天帝还让我留下观战,不参与治理黄河,免得……大家都折进去了,三界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我现在的身份,就相当于、天庭的史官。
你们负责打架,我负责记录,你们打赢了,三界史书上必将对你们歌功颂德。
你们若是打输了……三界史书上,便会留下一整个篇章、专门讲述黄河这一场大劫中,神界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
苏灵儿晃着尾巴不乐意地蹙眉:
“不应该是我们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吗?神界付出了个屁代价啊!”
沐梓枫深呼吸,摊手道:
“黄河水神、黄河龙王殉劫,女娲娘娘伏羲大神二度陨落。
人皇遇难,三界将再无人皇,魔祖及未来魔后也葬身黄河,好像还有个佛家的人,在佛家身份蛮重要的……
这都已经不是单独神界要付出惨痛代价了,一条黄河,葬送了神、人、佛、魔四界至尊,听起来就很恐怖。
这要是真发生了……简直就是三界史里的鬼故事!”
人皇面色凝重:“的确是,鬼故事。”
我听不下去地出声打断:
“上古时期天崩地裂都没一次性死这么多神仙妖魔界的至尊,怎么可能一条黄河,就把这么多有身份的人折进去了……”
沐梓枫尴尬猛咳:“呃,我这不是打个比方嘛!万一、万一……那可不就是整个三界付出了惨痛代价。”
“放心好了,最多,也就折我和曦曦两个。”我淡定喝茶。
小狐狸听见这话,顿时就扑进我怀里不乐意地打滚:
“我不许我不许,主人!你才刚回来,我不许你们有事!”
我摸摸小狐狸的脑袋:“乖啦,我也说的是万一。”
人皇头疼地捏捏眉心:“你不是来送东西的吗,东西呢?”
“在这!”沐梓枫手一挥,在面前化出一把雕刻卷浪纹与双龙入海日月星辰的五弦琴。
琴弦每一根,都泛着晶莹纯净的日月光华……
这是、伏羲琴!
我立马放下小狐狸,站起身,三步并两步地迈到五弦琴前……
指腹在琴弦上小心抚过,琴弦瞬间自行奏出“叮叮”清脆空灵的婉转琴音。
时隔这么多年,这把琴,还认识我。
还记得,阿兄当年盘腿坐在桃花树下,为取悦我,弹奏的那段满含深情、温柔缱绻的曲调……
是它……
当年阿兄离开世间后,它断弦自毁,我为了阻止它想不开、随阿兄一道消弭于三界,只能狠心将它封于衡山之下。
我以为,它如今已是一把失了灵智的哑琴。
没想到,它还在等着阿兄。
“小五……”我哽咽轻唤。
五弦琴的琴弦上出现几缕欢快飞舞的彩色灵光,灵光绕着我的指尖雀跃萦飞,温柔舔舐我的指腹。
我把悬在半空的五弦琴抱进怀中,转身就带五弦琴匆匆离开,去找阿兄。
“哎?别跑啊祖宗!我话还没说完呢!”
一堆废话,有什么可听的。
“小五,阿兄看见你肯定会开心的!”
“小五,对不起,我封印你这么多年,只是想让你活着……”
“别生我的气,你回来了。”
“小五,你到家了。”
我赶回自己家时,帝曦正同小银鱼、碧瑜、柳云衣柳云响他们一起绘制黄河水域图。
我快步跑到帝曦身后,帝曦收了法力,指尖离开水域图。
有所感应地背对着我柔声问:“阿萦,遇见什么让你开心的事了?”
我捧着琴弦上方流光溢彩的小五,欢喜说:“阿兄,你转身,看看谁回来了。”
他听话回头,和煦眸光落在我怀里的五弦琴上那一瞬,陡然怔住……
五弦琴迫不及待地用五色流光拥抱帝曦,欢喜蹭着帝曦的手背与指尖……
“小五。”帝曦意外地把五弦琴接过去,“它,还存在……”
彩色灵光在帝曦手背上蹭个不停,片刻,帝曦抬头,深深凝视我:
“是你救了它,把它封在衡山之下,让它被天地日月精华养护。”
我点头:
“它性子犟,当年你出事后,它断弦自绝,我不忍看它消失,我想留住阿兄的法器……
我只能把它封在衡山,强行阻止它走向毁灭。”
帝曦轻轻一叹,抬手轻抚五弦琴,心头五味杂陈:“回来了就好,小五,听话,不许哭。”
五弦琴叛逆地发出两道杂音,似在同帝曦闹小脾气。
帝曦拿它没办法地蹙眉道:“小五,男子汉大丈夫,不许这么娇气。”
五弦琴静了静,发出的杂音更大声了。
小银鱼悄悄凑过去:“它也是男孩啊?”
帝曦淡淡嗯了声。
小银鱼开始怀疑人生,扭头质问我:
“男神仙的器灵是男孩,为什么主人你一个女神仙的器灵,也是公的!
我就不能,是个漂亮的小女生吗?”
我心累扶额:“你是不是一直都不知道……器灵是可以自己选择性别的。”
小银鱼:“???”
我耐心解释:“小五在上古时期就已经选了男身,它的梦想是像阿兄一样,做个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战神来着。”
小银鱼更懵了,两只大眼睛瞪得圆溜溜:“哈?主人你没和我说过啊!”
扭头又去谴责帝曦:“大王你也没和我说过!”
帝曦无奈的沉沉叹气:
“你还记得,八百年前,你穿花裙子上岸闲逛,结果被一群凡间的流氓给看上,偏要拽你去小巷子,你被吓得一路狂奔回来,一头扎进黄河那次么?”
小银鱼:“……我记得啊!”
帝曦残忍道破真相:
“那回,你哭着喊着说以后再也不要当女人了。
其实,那天你就已经自主选了性别,成了女孩。
但你倒霉被那群流氓吓破了胆,从那以后,你就变回男孩,再也现不出女身了。”
小银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