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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神明的报复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左臂上有一条暗红色疤痕的男人,在一棵大榕树下站着。

    路过的人有的看他一眼,默不作声地离开。

    有的人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看了看封面,又看了看他的脸。

    然后那人把小册子塞回口袋,低头鞠了一躬,也走了。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过田野、烧过山丘、烧过每一座城市的每一条阴暗的巷子。

    “他看到他了。他在鹿儿岛。他还活着。”

    “他不是死了吗”,

    “他是怎么活过来的”。

    他们只是传,像传递一个不需要验证的、已经刻进骨子里的信念。

    一周后,福冈,博多。

    凯恩站在吉田的书店门口,没有进去。

    吉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隔着玻璃门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吉田拉开玻璃门,把一本新印的小册子递给他。

    凯恩接过,塞进口袋,转身走了。

    吉田站在门口,默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然后他回到柜台后面,继续递书。

    第十一天,大阪,西成区。

    凯恩在三角公园的亭子里坐着。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刚刚破产的商人,右手边坐着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孩子。

    三个人坐在那里,像三块被潮水冲上沙滩的、等待下一次潮汐的石头。

    在凯恩的谆谆讲述下,商人的肩膀不再颤抖了,孩子的哭声停了,夜晚还是很冷,但他们不发抖了。

    凯恩第一次被暗杀,是在名古屋站前公园的大银杏树下。

    现在他又迎来了第二次,在大阪西成区的三角公园。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从背后靠近,刀片划过凯恩的喉咙,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凯恩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间涌出,溅在破产商人的皮鞋上,溅在被赶出家门的孩子的手背上。

    三天后,他在福冈博多的车站前站着,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正在递给一个流浪汉。

    他的脖子上有一条淡淡的、粉红色的新疤痕,与左臂上那条暗红色的旧疤遥相呼应。

    第三次,在东京浅草的一座天桥下。

    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突然冲上人行道,撞向凯恩。

    他的身体被抛出去,撞在桥墩上,像一袋被扔掉的垃圾。

    面包车倒车,又碾过一次,然后扬长而去。

    这一次,他消失得更久了些。

    一周,两周,没有人再谈论他,报纸上连“流浪汉遭车祸”的豆腐块都没有了。

    但第三周,有人在札幌的雪地里又看到了他。

    他穿着那件深色夹克,左臂上那条疤痕在雪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幽幽的光。

    他站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门口,哈着白气,看着天空。

    消息传遍了每一个角落。那些活不下去的人,那些被抛弃的、被遗忘的、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人,不再讨论“他怎么又活了”。

    他们只是从东京,从大阪,从名古屋,从每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向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人走去。

    他们只需要知道他在。那个美丽新世界就在。

    太平山顶,武振邦的书房里,气氛冷得像冰窖。

    秦若雪从未见过武振邦这副模样。

    不是愤怒的摔东西,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无声的、压倒一切的寒意。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三份报告,每一份都是关于凯恩的“死亡”与“复活”。他看完最后一份,合上文件夹,闭上眼睛。

    “第三次了。”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下传来的震动,

    “他们杀了他三次。用子弹,用刀,用车。没有审判,没有定罪,没有任何法律程序。一个手无寸铁的人,只是在街头站着、走着、说话、发书。他们就要他死。”

    秦若雪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愤怒了。

    凯恩不是他的部下,不是他的朋友,但凯恩算是他看着走过来的人。

    从种子岛的涵洞,到福冈的书店,到那些灰蒙蒙的、霓虹灯闪烁的街道。

    他看着他失去一切,看着他被抛弃,看着他站起来,看着他被传唤、囚禁、释放,看着他死,救活他。

    “他们以为自己是神。”

    武振邦睁开眼睛,那双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像刀锋一样的寒光,

    “他们可以决定谁活,谁死,谁消失。连最底层的、什么都没有的人,都不放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实世界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河。

    那些灯火下,有无数个凯恩,无数个活不下去的、被抛弃的、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人。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正在用子弹和刀和车轮,一个一个地拔掉他们看不顺眼的钉子。

    “阿邦,你想怎么做?”秦若雪担心地问着。

    武振邦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

    空间中,那片没有边际的平面正在缓慢扩张。

    城市的灯火在平原上星星点点,农田里的作物正在快速生长,牛羊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

    那些已经进入空间的人,那些曾经活不下去的、被抛弃的、不知道明天在哪里的人,正在这里安静地、自由地活着。

    山猫在湖边看书,戈登在草地上教孩子们踢球,老妇人在树下乘凉,破产的商人在田里干活。

    他们不需要钱,不需要身份,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配活着。

    但外面还有更多的人。

    那些在黑暗中等待的、在恐惧中颤抖的、在绝望中挣扎的人。

    武振邦的意识从空间中收回,睁开眼睛。

    “武藏!”他轻声说。

    秦若雪愣了一下。“什么?”

    武振邦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目光落在倭国列岛的位置上,

    “不让他们一次疼够吧。”

    秦若雪明白了。

    他不是要用空间接纳那些活不下去的底层,他要用空间向那个肆无忌惮的系统宣战。

    不是通过谈判和抗议,是通过“消失”大规模、不可解释、不可阻挡的消失。

    和几年前他几近黑化那次一样。

    那一夜,倭国本州岛从北到南,从青森到山口,同时出现了大规模的、无法解释的人口失踪。

    不光是流浪汉,也不光是破产商贩,是普通人。

    工厂工人、超市收银员、出租车司机、写字楼文员、小学教师、护士、邮递员。

    他们正在上班、回家、做饭、哄孩子睡觉,然后他们就不见了。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只是从某一个瞬间开始,他们不在原地了。

    幸存的家人报了警,警察来做了笔录,然后走了。

    第二天,更多家庭报了警。第三天,警察局的门被挤破了。

    第四天,政府统计出的失踪人数,已经核实的数据超过了一千万人。

    整个社会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集体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