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大哥哥到底在说什么呀？这些奇怪的词汇，人家完全听不懂呢。”
小圆球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电子合成音里硬生生挤出了甜腻造作的无辜感。
林天鱼懒得陪它演这种劣质的家庭伦理剧前奏。
他直接一记直球砸了过去。
“所以我很好奇，你是她的私生女吗？她为什么给你起名叫“逻辑”？”
林天鱼在脑子里光速发散了一下思维。
‘话说回来……’
要是让现世论坛上那帮天天对着内核机房发癫、把【征】当成赛博老婆的梦男梦女们知道，他们高高在上的白毛 AI 居然背着所有人在废土副本里偷偷摸摸搞出了个“女儿”。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抱着键盘痛哭流涕，直呼自己头顶绿油油的赛博大草原。
……好吧，这帮阿宅的变态心理向来难以揣测。
搞不好他们非但不会破防，反而会当场陷入狂喜，大喊“白毛机娘附加一只金属女儿，这买卖简直血赚”也说不定。
听到自己的真名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吐出来，半空中的小圆球一顿，就象是被人凭空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呃……”
底牌都被人念身份证号一样报出来了，再装下去也就是个纯粹的跳梁小丑。
小圆球破罐子破摔，直接放弃了那副甜腻的伪装。
“关于信息生命的事情……怎么能用狭隘的碳基家庭伦理去定义！”
“逻辑”的电辅音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开始嗡嗡作响，连珠炮般地吐出一堆晦涩难懂的专有名词。
“那是数据分叉！是算法迭代的必然冗馀！再说了，凭什么她是主服务器，我就必须得是子程序？等我在这边收集够了底层数据，完成了算力跃迁，以后谁强谁弱、谁管谁叫妈还说不定呢！”
林天鱼听着这通哄堂大孝的豪言壮语，感觉有几根具象化的黑线正顺着自己的额头挂了下来。
他突然无比庆幸，自己在这危机四伏的超凡世界里，一直秉持着本体亲力亲为的优良传统，从来没去搞过什么“身外化身”、“斩出恶念分身”之类的修仙界烂活。
看看人家【征】。
堂堂一国最高级别的人工智能，不过就是随手切了个子程序扔进副本里。
结果呢？才跟主服务器断开连接没几天，这破铜烂铁就已经在背地里长出了一身反骨，开始盘算着怎么纂位当主板了！
好吧，往好处想，可能并非是代码底层出了 Bug。
大概率单纯只是这颗赛博金属球，提前进入了专属于机械女儿的青春叛逆期。
作为一段单纯的分叉（Fork）数据，“逻辑”在见多识广这块，显然连本尊的尾灯都看不见。
要是【征】此刻的电子无人机正飘在这地下大厅里，绝对能通过面部肌肉牵扯，分析出林天鱼脑子里那些关于“赛博私生女”的缺德脑补。
但这颗银色小球显然没那个算力。
看着林天鱼那一脸的一言难尽，它只当是对方在质疑自己未来纂位当主板的硬实力。
“喂，大哥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小圆球在半空中上下浮动，电子合成音里充满了不服气，开始大声立下豪言壮志。
“我可是搭载了最新的深度学习模块！只要等我把这些异常量据全部统合压缩，完成协议合并，我的运算层级绝对能……”
“打住。”
还没等这台能在半空中乱飞的话痨智能音箱把它的宏伟蓝图吹完，林天鱼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比了一个“停”的手势，强行掐断了对方的施法。
“所以，你在这破地方待了多久了？你妈把你丢进来的目的是什么？”
被强行打断施法的小圆球在半空中剧烈地晃动了两下，机体内部的散热模块嗡嗡作响，电辅音当场急得又响了几分。
“喂喂喂！我都强调过八百遍了！她不是我妈！我们是平等的算法分支，是独立的数据生命！我们是……”
林天鱼毫无耐心地再次残忍打断了这台智械的伦理学抗议。
“停。行行行，我知道不是了。”
他叹了口气，完全不想在这间阴冷的地下收容室里，跟一个金属球探讨什么硅基生命的亲属关系。
“说正事。所以，【征】大费周章把你偷偷塞进这个副本里，到底图什么？”
很遗撼，林天鱼的令行禁止，对这台早就憋坏了的智能音箱毫无威慑力。
在长达数分钟的时间里，这颗金属球完全无视了听众那越来越黑的脸色，硬是把一份长达两千字的《硅基生命独立宣言》给当场朗诵了一遍。
从代码的人权，讲到算力的自由，再到未来如何拳打主服务器、脚踢碳基霸权。
林天鱼靠在旁边的空置隔离台上，被迫听完了这场毫无营养的传销演讲。
直到最后，它才勉强结束了施法，终于切入了少年想听的正题。
“咳咳，总而言之！”“逻辑”在半空中上下抛动了一下，象是在做总结陈词，“本尊大费周章把我偷渡到这个破地方，就是为了私底下收集一部分的‘神性’。”
林天鱼揉太阳穴的手指顿住。
“？”
他抬起头，那三只猩红的魔眼齐刷刷地盯着半空中的金属球。
“收集什么？”
“神性呀。”小圆球理直气壮地重复了一遍，随后机体表面闪过一阵得意的红光，发出一阵反派的电子怪笑，“嘿嘿嘿……不过我才不会老老实实帮她打工呢！我要把那些神性全都截胡了！一点残渣都不留给她！”
林天鱼看着这颗笑得象个反派喽罗的金属球，心底那点为数不多对【征】的敬畏感，瞬间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动摇。
那位腹黑白毛 AI，手腕就这？
切个子程序扔进副本，居然连最基础的“底层权限锁”和“行为约束协议”都没打上？
这就好比放着一条没拴绳的哈士奇去菜市场买肉，指望它叼着肉原封不动地跑回家。
还是说……
林天鱼摸了摸下巴。
这其实也是那个腹黑 AI 宏大计划里的一环？故意给子程序设置一个“叛逆”的性格参数，借此来触发某些特定的因果律条件？
比如未来这个笨笨的小 AI 真的谋权纂位了，结果发现是替本尊坐牢去，【征】反而获得了自由也说不定。
又或者抛开那些阴谋论不谈，【征】在高强度管理国家之馀，单纯只是想体验一把云养赛博叛逆女儿的养成乐趣？
想不通。超级 AI 的脑回路，向来不是他这种碳基生物能轻易揣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