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一楼新闻发布厅,闪光灯此起彼伏。王海站在发言台后,穿着熨帖的警服,肩上副支队长衔章在灯光下反光。他面容肃穆,眼神坚定,声音洪亮,完全不像一个正在被全省通缉的“内鬼”。
“针对林振邦涉嫌虐待家庭成员案,我局刑侦支队高度重视,已成立专案组深入调查,目前案件正在依法推进中。对于办案过程中出现的个别程序瑕疵,我局已启动内部审查,将依纪依规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绝不姑息!”
台下记者席一片嗡嗡声。有人举手:“王副支队长,您所说的‘个别程序瑕疵’,是否指叶寒副支队长在未经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聘用社会人员花正参与案件调查?”
“关于具体办案细节,涉及侦查秘密,不便透露。”王海滴水不漏,“但可以明确的是,任何未经合法授权的‘私力救济’,都是对法律尊严的践踏。公安机关有能力、有决心侦办每一起案件,不需要也不允许任何个人以任何形式干扰司法!”
另一个记者站起来:“有消息称,您本人已被列入通缉名单,请问这是否属实?”
王海笑了,笑容坦荡:“这位记者朋友,你看我像是被通缉的人吗?所谓‘通缉令’,是犯罪分子伪造的,意图混淆视听、扰乱侦查方向。我局已锁定伪造文书来源,正在追查。我以三十年的警龄和这身警服担保,我王海,对得起头顶的国徽!”
掌声。稀稀拉拉,但确实有。
直播画面在各大平台同步推送。观看人数以百万计攀升。弹幕里争吵不休。
“王副支队长一身正气!肯定是那个花正伪造证据诬陷!”
“但之前直播里那些证据怎么解释?林薇薇的伤可是真的!”
“谁知道是不是自残?抑郁症患者什么事做不出来?”
“等等,王海前几天不是失踪了吗?怎么突然出来开新闻发布会?”
“说明人家心里没鬼!有鬼早跑了!”
新闻发布厅侧门,叶寒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他在拖延时间。金老师他们需要时间转移,需要舆论转向。王海这是用自己当靶子,吸引火力,给金老师创造机会。”
花正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直播。但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玩味。
“演得不错。”他点评,“表情到位,台词熟练,情绪饱满。可惜,剧本是错的。”
“你打算怎么办?”叶寒问,“他现在公开否认一切,还倒打一耙说你伪造证据。舆论已经有点被他带偏了。如果我们现在强行抓捕,等于坐实了‘警方内讧、打压正直干警’的指控。上面压力会很大。”
“让他演完。”花正说,“戏演到高潮,打脸才疼。”
台上,王海已经进入“慷慨陈词”阶段。
“……警方办案,讲究证据!那些所谓‘交易记录’、‘器官摘除照片’、‘黑色蔷薇纹身’,经过技术部门初步鉴定,均存在明显的PS痕迹和逻辑漏洞!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针对我市优秀企业家的构陷案!背后可能涉及商业竞争、个人恩怨,甚至境外势力的黑手!”
他举起一份文件:“这是省厅技术鉴定中心出具的初步意见书!确认网上流传的所谓‘林振邦硬盘数据’存在多处时间戳矛盾和代码错误,系伪造可能性极大!相关样本已送公安部进一步检验!”
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低头速记。
“至于那个花正——”王海声音陡然提高,“此人背景复杂,有多次非法侵入、破坏财物、暴力伤人的前科!三年前曾因涉嫌敲诈被调查,后因证据不足释放!此次他利用林薇薇小姐的精神状态,编造谎言,伪造证据,煽动舆论,其目的不言而喻!警方已掌握其涉嫌伪证罪、诽谤罪、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的关键证据,将适时向社会公布!”
弹幕彻底炸了。
“实锤了!花正是职业骗子!”
“林薇薇也是同谋吧?为了分家产?”
“我之前就说哪有这么完美的受害者!都是剧本!”
“王副支队长好样的!顶住压力,揪出真凶!”
“但那些女孩的遗体怎么解释?冷库里可是真挖出七具啊!”
“谁知道是不是花正自己杀的栽赃?这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叶寒的手机响了。是***。
“叶寒,你在哪儿?马上到我办公室!王海在开发布会你知道吧?上面来电话了,要求我们‘谨慎处理,避免舆论失控’!王海现在占理,我们不能硬来!”
“局长,他在撒谎。那些证据都是真的。”
“我知道!但你有实锤能当场戳穿他吗?没有就闭嘴!等发布会结束,我亲自去省厅汇报!现在别添乱!”
电话挂了。
叶寒看向花正:“赵局长让我们等。”
“等不及了。”花正看了眼手表,“发布会还有十分钟结束。十分钟后,王海会‘因身体不适’提前退场,然后消失。金老师会安排他偷渡出境。到时候再抓,就难了。”
“你有什么计划?”
“计划就是,”花正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直播推流界面,标题是“【直播打假】王海副支队长,您的谎言该收场了。”,“我也开个直播。现场连线,当面拆穿。”
“你疯了?这是市局新闻发布厅!你闯进去开直播,是冲击国家机关!”
“谁说我要闯进去?”花正笑了,“我有邀请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记者证,晃了晃。“《法治前沿》特约评论员,花正。刚办的,加急,钢印还热乎。叶队,借你两个人,帮我拿设备。我要在发布会现场,开一场‘特别访谈’。”
叶寒盯着那张记者证,又看看花正,忽然明白了。“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看到王海公开露面的消息开始。”花正说,“他敢出来,就说明他准备好了全套说辞,甚至准备好了‘技术鉴定报告’。常规办法打不垮他。必须用魔法打败魔法——用直播,对直播。用舆论,对舆论。”
“但你的记者证是假的,一查就露馅。”
“真的。”花正微笑,“《法治前沿》的主编是我大学同学,欠我个人情。我三小时前给他打电话,他特批的临时证件。合法合规。”
叶寒深吸一口气。“你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安排你的人,在发布会结束后控制现场出口,别让王海跑了。第二,”花正递给他一个U盘,“这里面是王海的海外账户流水,和他儿子王小海收到‘安家费’的转账记录。技术科已经做完司法鉴定,确认真实。你等我和王海对峙到关键时候,把这部分内容投屏到发布会大屏幕上。要突然,要震撼。”
“明白。”
“现在,”花正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旁边两个便衣警察点头,“两位,帮忙拿一下摄像机和三脚架。咱们去给王副支队长,做个‘专访’。”
新闻发布厅门口,工作人员拦住他们:“哎,你们哪家的?发布会快结束了,不能进了。”
花正亮出记者证:“《法治前沿》,特约评论员。我们和市局宣传科约了专访王副支队长的,刚堵车迟到。麻烦通融一下。”
工作人员看了眼证件,又看了看他身后两个扛设备的“摄像师”——其实是叶寒手下的刑警,穿着便衣,一脸严肃。犹豫了一下,让开了。
三人走进发布厅后排。花正示意“摄像师”架好设备,调试镜头,对准**台。然后,他打开自己的手机,点开直播推流。
“各位网友,我是花正。对,就是王副支队长口中那个‘职业骗子、伪造证据、构陷企业家的不法分子’。此刻,我在市局新闻发布厅现场。王副支队长正在台上讲述一个……很有趣的故事。我想,是时候请他也听听我的版本了。”
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弹幕铺天盖地。
“我操!花正杀到现场了!”
“当面打脸!刺激!”
“但王海有省厅鉴定报告啊!花正怎么翻?”
“坐等大戏!”
台上,王海已经看到了后排的骚动。他眼神一凛,但表情不变,继续发言:“……公安机关将依法追究花正等人的法律责任,还社会一个清白,还法律一个尊严!我们坚信,邪不压正!”
“说得好!”花正忽然大声开口,声音通过手机的麦克风,在安静的发布厅里格外清晰,“邪不压正。所以,王副支队长,您能不能解释一下,您名下那个在开曼群岛的账户,过去五年收到的八百六十万汇款,是哪门子的‘正’?”
全场死寂。
所有镜头,瞬间转向后排的花正。
王海脸色变了,但很快恢复。“花正,你伪造证据、诽谤警务人员的罪行还没清算,还敢来这里妖言惑众?保安!把他请出去!”
两个保安上前。花正没动,只是举起手机,屏幕对着**台方向。“王副支队长,您儿子王小海,昨天下午收到一笔五十万的‘安家费’,汇款方是‘BSF Ltd’,注册地在开曼群岛。这个BSF公司,同时也是您海外账户的主要汇款方。需要我现场展示一下银行流水和股权结构图吗?”
保安停住了,看向王海。
王海冷笑:“胡言乱语!我儿子在海外读书,账户往来正常。你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已经涉嫌犯罪!”
“那这个呢?”花正操作手机,投影到发布会侧面的大屏幕上——那是叶寒刚刚悄悄接好的。屏幕上出现一份邮件截图,发件人是“jas.black@”,收件人是“wang.hai@police.gov.cn”。邮件内容简短:“0715拍卖会,老客户优先。新货稀有,价高者得。定金30%,老规矩。回复确认。”
邮件时间:三天前。
“这个邮箱地址,经技术部门核实,属于国际刑警组织红色通缉令上的在逃人员‘詹姆士’,真名詹姆斯·布莱克,涉嫌多国人口贩卖、器官交易。而这个收件邮箱,”花正顿了顿,“是您的公务邮箱,王副支队长。需要我登录邮箱后台,现场验证吗?”
台下哗然。记者们疯狂拍照、录音。
王海额头冒汗,但依然强撑:“伪造!这是黑客伪造的邮件!我的邮箱早就被你们这些人入侵了!”
“哦?那这个呢?”花正又调出一段音频。是经过降噪处理的电话录音。
王海的声音:“金老师,花正必须死。他知道的太多了。林薇薇也不能留。”
另一个声音,电子音处理过:“放心。0715,海上,一起处理。你儿子我们会安排好。钱已经打了。”
音频结束。
“这段录音,来自昨天下午,您的私人手机。技术科做了声纹比对,确认是您本人。”花正看着王海,“王副支队长,您刚才说,警方办案讲究证据。现在,证据齐了:资金流水、邮件记录、通话录音。您还要说,这些都是伪造的吗?”
王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手在抖。
台下记者已经疯了。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
“王副支队长,请您解释一下海外账户!”
“您和詹姆士是什么关系?”
“0715拍卖会是什么?海上处理是什么意思?”
“您是否参与人口贩卖?”
闪光灯几乎要把王海淹没。他后退一步,撞在发言台上。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这是……这是阴谋!”他终于吼出来,声音嘶哑,“叶寒!是你和花正勾结起来害我!你们伪造证据,陷害忠良!我要向上级举报你们!”
叶寒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台边,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文件,最上面是省检察院签发的《逮捕通知书》。
“王海,因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故意杀人罪、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经市检察院批准,现依法对你执行逮捕。”叶寒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铁锤,“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两个穿检察院制服的人上前,亮出证件和手铐。
王海猛地转身想跑,但后排那两个“摄像师”早就堵住了去路。他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是花正。
“王副支队长,”花正看着他,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您刚才说,邪不压正。现在,正来了。”
手铐“咔”一声锁上。
直播镜头全程记录。弹幕已经刷爆了服务器。
“我操!当场逮捕!”
“实锤了!王海真是内鬼!”
“那些证据居然是真的!花正牛逼!”
“所以林薇薇没撒谎!那些女孩真的被……”
“金老师是谁?0715拍卖会到底在哪儿?”
“海上!他们要在海上杀人灭口!”
王海被押走前,死死盯着花正,眼神怨毒:“你赢了这一次……但金老师不会放过你……你妹妹……你妹妹死得有多惨,你知道吗?她临死前一直在喊哥哥……但你这个哥哥,救不了她……”
花正身体晃了一下,但站稳了。他看着王海被押出发布厅,然后转身,面对镜头。
“各位网友,都看到了。警队里的蛀虫,已经揪出一个。但背后还有更多人。金老师,詹姆士,苏明薇,以及那些出钱买人、买器官、买命的‘客户’。三天后,七月十五号,他们会在公海举办一场拍卖会。拍卖的商品,是活生生的人。其中有一个女孩,编号23,可能正在看这场直播,或者,正在某个地方等着被解救。”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我知道,你们有些人会说,这不关我的事。会说,警方会处理。但我想告诉你们,十年前,我妹妹失踪时,我也这么想。我想,警方会找到她,法律会惩罚坏人。但十年过去了,我妹妹死了,死在异国他乡,死的时候身上被打了标记,**被摘除,骨灰被撒进河里。而那些坏人,还在逍遥法外,还在继续作恶。”
发布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所以,这次,我不想等了。”花正说,“三天后,七月十五号,我会去那个拍卖会。我会混进去,找到那些女孩,把她们带出来。同时,我会把那些‘客户’的脸,一个个拍下来,公之于众。我知道这很危险,可能会死。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做。”
他看向台下那些记者:“各位媒体朋友,如果你们还有一点新闻人的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