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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师父离世,父亲进城

    “天生,为师隐世修行,不喜俗物,能留给你的就只有这些东西。

    你且仔细看看,有不了解其用处的,趁为师还有时间,可仔细给你讲解。”

    杨天生扭头看向那堆东西。

    占比最多的,是各种瓷瓶和符箓。

    瓷瓶上全部贴着毛笔手写的标签:培元丹、回春丹、辟谷丹、解毒丹、金创丹……

    这些丹药的丹方,杨天生全都在梦境中学过,自然也清楚它们具体有什么药效。

    上百沓黄纸符箓,全部用红绳捆着,约莫有上万张。

    看到这么多符箓,杨天生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在梦境学习过程中,下最多苦功的就是画符。

    真正的符,分为符头、符胆、符脚,最后再加盖法箓。

    在画符的过程中,但凡心不静,心不诚,念力输出不够稳定,都会导致画符失败。

    所以杨天生实在是难以想象,这上万张符箓,师父究竟是怎么积攒下来的。

    以杨天生目前的画符水平,给他三百年的时间,他也画不出这么多符。

    杨天生仔细看了看这些符,每一张符他都认识。

    有加快赶路速度的神行符、御风符、甲马符等;有治病救人的,回春符、天医符、治百病符等。

    符分品阶,最低一品,最高九品。

    不过九品的符箓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但在张玄应留下的符箓里,杨天生却认出了一沓八品的紫色灵符。

    那一沓紫色灵符约莫有二十来张,最上面的那张,便是道门最有名的“九霄神雷符”!

    除了丹药和符箓之外,剩下的便是一些法器、药材、酒、衣物之类的东西。

    “天生,你把那面玉镜拿过来。”

    杨天生应了一声,将张玄应手指着的玉镜拿过来,放到他手中。

    “这是‘蜃龙玉镜’。”

    “你将它炼化,便能再次进入为师缔造的梦境空间,也就是先前你在梦里待了十年的真仙观。”

    “那真仙观藏书楼里的藏书,其实就是为师毕生所学的记忆。

    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等炼化了这蜃龙玉镜后,自可去藏书楼翻阅。”

    “是,师父……徒儿记住了。”

    杨天生声音哽咽,他能感觉得到,张玄应最后一点儿生机即将耗尽。

    “天生别哭,无论多么亲近的人,都会有离别的那一天,你要提前学会承受离别,接受离别。”

    “来,把手给师父,师父送你最后一件礼物。”

    杨天生流着眼睛,将右手递给张玄应。

    张玄应用他那干枯的双手,将杨天生的右手仔细握住,然后轻声诵念。

    “三清祖师在上,弟子张玄应,以魂为香,诚心祷念。”

    “吾之弟子杨天生,秉性纯良,根骨天成,入我门下,承我道统。

    吾愿以身化尘埃,魂归天地为代价,福佑弟子杨天生,此生当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身心安泰,诸事顺遂……”

    张玄应声音越说越微弱,到最后化为无声。

    他的身体从脚开始,一点点化作白色的光点,像是无数萤火虫在这封天椁内飞舞,消散。

    杨天生愣住了。

    他没想到师父临终之前,竟然以“身化尘埃,魂归天地”为代价,给了他最后的赐福。

    “师……师父……”

    杨天生先是低声喃喃。

    当他意识到,师父已经永远地离开他后,他内心猛地一紧。

    “师父!”

    杨天生地上的紫色道袍,悲痛高呼。

    从小到大,杨天生都没有放声哭过。

    小时候不会哭,长大后不敢哭。

    但这一刻,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劈开了。

    “师父!”

    一声撕心裂肺的恸哭,从封天椁内传出,在鬼岗的夜空中久久回荡。

    他哭了很久。

    久到眼泪干了,嗓子哑了,身体都没了力气。

    ……

    今天是大年三十。

    天不见亮时,杨满仓背着一个大麻袋从靠山屯出来,来到了县城。

    他麻袋里装的,是十三张狼皮。

    这些狼皮全都是上等货,毛色均匀,没有破损,拿到收购站出售,至少能卖三十块一张。

    十三张就是接近四百块钱。

    在这七十年代,四百块钱需要一个老百姓勤恳工作,且风调雨顺的前提下,不吃不喝三年才能攒得下来。

    说它是一笔巨款,绝不算夸张。

    原本这十三张狼皮,杨满仓是可以直接在公社收购站出售的。

    但他开始专程来了县城。

    他有两个心思。

    一是想给这十三张狼皮,卖一个好价钱。

    二是想看看二儿子杨建军,跟他缓和一下关系。

    上次他托人送信给杨建军,想让他帮衬一下家里。

    杨家军回信说“上门女婿是女方家的人,从他上门那天起,他和老杨家就已经没关系了”。

    这话说得太过于绝情。

    杨满仓想通过杨建军出手这十三张狼皮,顺带借此机会,跟他缓和关系。

    供销社也收狼皮的,杨建军身为供销社员工,能收到这么优质的狼皮,也算是好的工作表现。

    来到县供销社。

    供销社大门紧闭,门上贴着一张红纸:“春节放假,初六营业。”

    杨满仓站在供销社门口愣了一会儿,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供销社春节期间不开门。

    他想去杨建军家里找,但又有些犹豫。

    杨建军的岳父刘贵,是县供销社副主任。

    自己穿成这样上门,肯定会让建军觉得丢人,到时候说不定关系没能缓和,反而更糟了。

    杨满仓正犹豫着,要不要就这样回去时,一个穿着蓝色棉大衣,身材高大挺拔的年轻人,从供销社旁边的小门里出来。

    “爹?”

    杨建军看见杨满仓,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有惊讶,有不喜,有防备,还有一丝淡淡的厌恶。

    “建军?”

    杨满仓大喜,连忙走到杨建军跟前。

    杨建军左右看了看,将没有熟人,这才放下心来。

    他引着杨满仓到一个背风的角落处,皱着眉问:“你这是专程来县城找我?”

    “对。”杨满仓点头。

    他没还来得及说后面的话,就听见杨建军冷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倒是挺能折腾。”

    接着杨建军从兜里摸出一叠钱,从中抽出三块钱递给杨满仓。

    “我能给的就这么多,你拿了以后立刻回去,别再来县城找我!”

    杨满仓好似没听出杨建军话语中的嫌恶。

    他憨厚地笑着,把杨建军递过来的钱推了回去。

    “建军,爹不是来找你要钱的。”

    “爹这次来,是想卖刚打的狼皮。结果到这儿后才知道,原来供销社过年期间不开门。你看……你能不能帮爹想想办法,把这些狼皮卖了?”

    “狼皮?多少张?”

    杨建军的目光落到杨满仓身后的麻袋上。

    “十三张!都是上好的!”

    杨满仓拍了拍麻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杨建军的眼睛亮了。

    他眼珠微微一转,一个十分歹毒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杨建军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大过年的,谁还做生意?你先把麻袋放我这儿,我帮你问问。走,先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