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桌面上那张香港地图的一角微微翘起来。
“阿哥你打算从哪里开始?”秀妹问。
刘铮的手指在元朗老街那个位置点了一下,“这里。”
“老地方?”
“嗯,那边我们熟,街坊也认识。以前林记海鲜在那条街卖了几个月,应该还有不少人记得。回去重新开一家,不用从头开始打名声。”
秀妹看着他,“那店面呢?以前那间铺子还在不在?”
“在,我让花哥绕过去顺便看了一眼,他说还空着,门上贴着招租的。”
“那倒是省了不少事,当初我们做的台子,还有那些大缸要是还在就省事很多了。”
“是,所以我才想着做生不如做熟。以前林家海鲜的货新鲜,价钱公道,回头客不少。我这次回去,还是走老路子,招牌以后就挂海盈海鲜,打的是海盈的名头,但我的脸是熟面孔,我先把那家店开起来了,再来考虑第二家。”
“行,阿哥你按自己的想法来就行。就是不知道那些收管理费的还是不是和记。和信社没了,现在不知道是谁在管。”
“不管是谁,到时候该拜码头拜码头,在这个社会上混,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能省去一大堆麻烦,我们是要做正经生意的。”
“嗯,没错。那你一个人去吗?我觉得你带两个人吧,能帮你做点事,我现在目前又走不了,这边事情一大堆。槟城那边时不时就会来个电话。”
“你就安心待在办公室,我准备带阿威就行,他力气大。到时候可以帮忙扛扛抬抬东西。”
“好。”
第二天一早,刘铮就带着阿威出门。
车子从西贡码头开出来,往元朗方向走。楼上花了一个多钟头,等拐进元朗老街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老街跟以前差不多,两边都是旧旧的骑楼,一楼全是铺面。卖菜、卖肉、卖零碎的,一家挨着一家。这个点正是街市最热闹得时候,人来人往。
感觉好像离开元朗很久,其实也才一年。
刘铮把车停在路口,然后站在街边看了一圈,老街还是老样子,连街角那家茶餐厅都没换过招牌。
还能远远看到龙华大酒楼的一角,突然间有点嘘唏,这当初是鬼手明的产业,现在不知道归谁了。
他看了一会顺着街往前走了一小段,在一间关着门的铺面前面停下来。木板门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招租两个字,纸边已经卷起来了,看来贴着有一阵子了。
其实这个位子的店铺应该很好租出去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了一年了还没人租。
刘铮站在门口看了一会,旁边的阿威也凑了过来,左右看了看街道,“刘老板,这里就是你们以前开店的地方?”
“嗯,就是这间。”
“地方不错啊,旁边就是菜市场,人流量挺大的。”
刘铮带着阿威来到了房东阿伯的茶摊。阿伯看见刘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好久不见。”
“阿伯好记性,好久不见。我这次回来,是想问问你那个铺面还租不租。”
阿伯有点犹豫,内心是想租出去的,当初租给他们两个小年轻,后面那个大鼻光带人来说什么他们惹了和信社,后面怎么和信社倒了。现在是和义堂的人管理的,但是大鼻光还在啊,他不敢得罪大鼻光。
“后生仔,我......”
刘铮看出他的犹豫,立马调整了一下脸色,尽量显得温和一点,“阿伯是有什么顾虑吗?”
阿伯狠了狠心,“后生子,我实话跟你说,当初大鼻光的人找到我说你们的身份是假的......还惹上了点麻烦.....”
阿伯说得很隐晦,刘铮听明白他的意思了,笑着,掏出身份证,“阿伯,给你看下身份证,是真的,不信你可以抄录下来,去查。”
阿伯接过身份证看了一下确实是真的。他把身份证递还给刘铮,又打量了他两眼,“是真的就好,当初那帮人来说,吓得我好几晚没睡好。”
“阿伯你放心,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在西贡那边做海产生意,这次回来时想重新把店开起来继续卖海鲜。”
阿伯点了点头,“那就好,那铺面我一直没租出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来看的人不少,但最后都没下来。”他顿了顿,“你既然回来了,那还是老规矩?”
“好,谢谢阿伯,那我们现在就签合同交钱。”
“行。”
手续办得很快,阿伯递过去一把钥匙,“铺面一直空着,我也没动过,里面那些东西你们离开之前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是什么样的,你去看看还能不能用。”
刘铮接过钥匙,“多谢阿伯,那我现在过去看看。”
刘铮带着阿威走到铺面前面,拿钥匙开了锁,把木板门一扇扇卸下来。阳光照进铺面里,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铺子里水泥贴瓷砖的柜台还在,几个硕大的瓦缸也没丢,压水井也能出水。除了店铺门口空地上简易的雨棚和摊架没了,其他的基本没丢。到时再搭个棚子挺简单的。
就是墙上的白灰有些地方起皮了,但整体底子还是好的。到时候再抹一遍白灰就行。很好,需要收拾的地方不多。
阿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旧抹布,“刘老板,这个店铺不需要怎么收拾就能开业了。”
“是,我去买点白灰回来抹一抹,再做下卫生就行。”
两个人正说着话,街对面走来一个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男人,后面跟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往这方向走来。他本人在跟旁边的人说话,余光扫到街对面的时候,手里的烟差点没夹住。
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瞪大眼睛往街对面那间铺子看了好几秒,那大鼻孔跟着一直耸动着。他确认自己确实没看错后,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巷子里走。
旁边的小弟还没反应过来,“光哥,你去哪?”
“走走走,别废话。”
那小弟被他拽着往巷子里走,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也认出来了:“那不是......那个杀神吗?他怎么又回来了?”
大鼻光没有回答,脚步越来越快,转过巷口,直到看不到那间铺面了,才停下来,靠在墙上喘了一口气。
扑街的,他怎么又回来了。现在他是在合义堂韩森底下讨饭吃,这地方穷没什么油水,他那边懒得派人过来,还是让他来收这个管理费。他现在只想安生过日子,可不想再招惹这些麻烦了。
鬼手明可是死在他们手上的,鬼手明什么人啊!和记双花红棍,身手那么好都栽了,他可多想多活几年。
“光哥,他要是在这边开店,那管理费.....还收不收?”
大鼻光瞪了他一眼,“收个屁,你要收你去收,我看你怎么死的。”
小弟不敢吭声了。
“以后那条街,他门口那块,别去碰。”
“那别的铺子呢?”
“别的照收,就他那间……算了,就当没看到。他要干什么都别拦着,别给自己惹事。”
小弟点了点头,也不敢多说什么。
刘铮其实早就看到大鼻光了,但刘铮没理他,该干什么干什么。
大鼻光走了之后,阿威也注意到了:“刘老板,刚才街对面那个人是不是在看你?”
“是。”
“要不要我过去打个招呼?”
“不用。他不敢过来,以后这店开了,他也不会来添乱。”他看到大鼻光心里就有数了,看来不用拜码头了,他去找大鼻光反而能吓死他,这下子能省很多事,还有不少钱。
阿威没再问,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