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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姚关定计

    第132章 姚关定计

    三日后。

    永昌城东门外,官道尘土飞扬。

    远方地平在线,缓缓出现一支人马。

    人数不多,却队列如铁,气息悍烈。

    最前方一面“邓”字大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城头守军探头一看,瞬间炸了。

    “是邓将军!邓老将军到了!”

    巡抚王凝、黔国公沐朝弼,同时快步出城迎接。

    马蹄声近。

    为首一将,须发皆白,满脸沟壑,却腰杆笔直如枪。

    身披旧铠甲,骑一匹矮脚滇马,马鞍旁悬着一柄布满刀痕的战刀。

    不是旁人,正是邓子龙。

    年过六旬,千里赴援,风尘仆仆,眼神却亮得吓人。

    邓子龙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不见半分老态。

    对着王凝抱拳:“江西参将邓子龙,率三千兵马驰援永昌。”

    王凝连忙上前:“邓将军一路辛苦,本官已备下————”

    “不必。”

    邓子龙摆手打断,语气干脆,没有半句虚礼。

    “饭稍后吃,酒稍后喝。”

    他抬眼望向城外缅军连营,目光如刀。

    “带我上城头。”

    “我要看象兵。”

    王凝一怔,随即肃然起敬。

    这才是老将本色。

    城头。

    邓子龙扶着垛口,一言不发,眺望许久。

    缅军大营连绵十里,象群隐于营中,偶尔发出沉闷嘶吼。

    战象三百,步卒数万,气势骇人。

    沐朝弼站在他身侧,沉声道:“邓将军,缅军以象兵为锋,正面冲击难挡。施甸、顺宁,都是被象兵撞破城门。”

    邓子龙微微点头,忽然开口:“国公爷,土司底细,您最熟。”

    “谁暗通缅人,谁在观望,谁还可用,请您一一列出来。”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沐朝弼心中一凛。

    他在云南经营多年,这份土司人脉本是沐家最大的底牌。

    如今邓子龙开口就要,倒象是把这张底牌直接摊在桌上了。

    但他没有丝毫不悦,立刻应道:“明白,今晚便送过来。”

    他本以为自己会不服节制。

    可面对这位一身硝烟气的老将,那点心气,莫名压了下去。

    这是打了半辈子仗的人,身上有刀光,有生死,有分量。

    邓子龙又指向城外远处一片密林:“那片林子后面,是什么地方?”

    “怒江支流,两座木桥,再往西三十里,是姚关。”沐朝弼对地形烂熟于心,“谷道狭长,两侧山坡徒峭,中间只有一条路通过。”

    邓子龙眼睛微微一亮。

    就是这里。

    “姚关。”

    他低声念了一遍,手指在城砖上轻轻一点。

    “决战之地,就在这。”

    沐朝弼一怔:“将军打算诱敌?”

    “象兵猛在正面,笨在转向、困于狭窄。”邓子龙声音冷静如冰,“把他们引进姚关谷道。

    两侧埋伏火器,一轮齐射,象群必惊。

    受惊的大象,踩死的是他们自己人。”

    王凝倒吸一口冷气。

    好狠、好准、好直接的计!

    邓子龙转头看向沐朝弼,语气郑重:“国公爷,您的人熟悉山间小路。三天之内,把所有能绕到缅军后方的小道,全部标清。决战之日,由您率府兵封死谷口,一个都别放跑。”

    “遵命。”

    沐朝弼躬身领命。

    这一声,心甘情愿。

    当天傍晚。

    永昌城西,尘土暴起。

    一支骑兵风驰电掣,速度快得惊人。

    为首青年将领,身材魁悟,浓眉虎目,马鞍旁悬一柄巨型长刀,寒光慑人。

    人未到,声先至。

    “老将军到了没有!缅人还在吗!别打完仗老子才到!”

    嗓门洪亮,震得城门守军耳朵发麻。

    城头众人一看,全都笑了。

    刘。

    川中猛将,刘显之子,一柄大刀六十斤,万军丛中无人能挡。

    刘策马冲到城下,翻身下马,铠甲湿透,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久久小說網 https://tw.slb.co   第一百三十三章 姚關定計  

    他一眼看见邓子龙身侧的沐朝弼,愣了一下,随即抱拳:“这位想必是黔国公?末将在四川就听过沐家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沐朝弼点头回礼:“刘将军少年英雄,本公也早有耳闻。”

    刘咧嘴一笑,转向邓子龙,立刻收住狂态,躬身行礼:“四川游击刘,率两千川兵报到!路上跑废五匹马,人马俱全,请老将军下令!”

    邓子龙看着他,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一路急行,还能战否?”

    “能!”刘艇拍着胸脯,“川兵山里跑惯了,再跑三百里照样砍人!”

    邓子龙点头,指向姚关方向:“你,负责诱敌。”

    “带五百精骑,去摸缅军北哨营。只许败,不许胜。打得要凶,撤得要快,把莽应里的象兵,给我引进姚关谷道。”

    刘眼睛瞬间亮了,咧嘴大笑:“诱敌?未将最擅长!老将军放心,莽应里再狂,我也把他牵到姚关去!牵不到,我把这柄刀扔了!”

    邓子龙沉声道:“记住。你不是去杀敌,是去送饵。饵要香,要险,要让他觉得,一口就能吃掉你。”

    “明白!”刘艇抱拳,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去挑人!”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沐朝弼忍不住道:“刘将军勇猛过人,只是————会不会太急了?”

    邓子龙望着远方,淡淡道:“他急,莽应里更急。

    骄兵必败,千古不变。”

    当夜,永昌军议。

    灯火通明。

    邓子龙居中,刘、沐朝弼、王凝分列左右。

    一张巨大滇西地图,铺在案上。

    邓子龙手指重重敲在姚关,总攻部署,定下:

    刘率五百精骑,寅时出发,突袭北哨营,诱缅军主力入谷。

    火器队十二门虎蹲炮、三百鸟铳手,埋伏谷道两侧山坡,听号齐射。

    沐朝弼率三千府兵,潜伏谷口侧翼,待敌全入,立刻封死退路。

    由邓子龙亲率主力,待象阵崩溃,正面突击,一战定胜负。

    军令清淅,环环相扣,没有半点冗馀。

    沐朝弼起身,抱拳:“末将保证,谷口封死,一个缅兵,一头战象,都别想逃出去。”

    刘挺拍案:“末将保证,把莽应里牵到谷口,让他自己走进坟场!”

    王凝:“本官保证,粮草、医药、守城,绝无后顾之忧!”

    邓子龙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

    “此战,不只赢缅兵。”

    “要赢给滇西土司看。”

    “要赢给京城看。”

    “要让天下知道,大明西南,有兵,有将,有死战不退的人!”

    “明日寅时,行动。”

    各人领命而去。沐朝弼最后一个离开,走到帐门口,忽然停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张粗陋的滇西地图。

    山川河流画得横平竖直,跟刀切的一般,姚关的地形只能靠他和邓子龙口述补充。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当夜,缅军大营。

    岳凤心神不宁,在帐中来回踱步。

    明军援军抵达,邓子龙、刘全到了,沐朝弼也死心塌地守城。

    局势,彻底翻转。

    他快步走进主帐,对莽应里躬身道:“王爷,明军主力已到,邓子龙老将善用兵,刘艇勇猛难挡,姚关地形险恶,我军不可轻进!”

    莽应里刚喝完酒,面色涨红,骄狂大笑:“岳先生,你怕了?”

    “明军不过数千,我军数万,象兵三百,踏也踏平他们!”

    “他们远道而来,立足未稳,正是破敌良机!”

    岳凤急道:“王爷,姚关是绝地,必有埋伏!”

    “埋伏?”莽应里站起身,手按刀柄,气势逼人,“本王一生征战,从不知怕为何物一明军敢战,本王就敢把他们全部碾碎!”

    “明日但有明军挑衅,全军出击,一路追杀,踏平永昌!”

    岳凤还想再劝。

    莽应里一挥手,不耐烦道:“不必多言!

    本王心意已决!”

    岳凤闭上嘴,心底一片冰凉。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莽应里恐怕要输了。

    输在骄横,输在自大,输在看不见陷阱。

    寅时三刻。

    天未亮,雾正浓。

    永昌北门,悄无声息打开一条缝隙。

    刘一身轻甲,手提大刀,身后五百精骑,马蹄裹布,衔枚疾行。

    没有号角,没有鼓声,只有轻微的马蹄声,融入晨雾。

    “记住。”刘挺低声道,“冲进去,杀一波,立刻撤。

    留几个活口,让他们回去报信。

    越慌,莽应里越信。”

    “明白!”

    骑兵队如一条黑影,悄无声息摸到缅军北哨营外。

    营中灯火昏暗,缅兵睡得正沉,只有几名哨兵在篝火旁打盹。

    刘勒马,拔刀。

    长刀出鞘,寒光刺破晨雾。

    “杀!”

    一声低吼。

    五百骑兵骤然发动,如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哨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