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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公审岳凤

    第134章 公审岳凤

    三日后,永昌城南门外。

    公审台高高搭起,木板坚实,黑布蒙边。

    台下人山人海,从城根一直排到护城河外。有人抱着亲人灵位,有人攥着染血布衣,有人拄着拐杖、带着伤痕,沉默地站在晨光里。

    他们都是施甸、顺宁、永昌各村寨的幸存者。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过去三天里,邓子龙连夜提审岳凤,把这个叛徒肚子里藏着的所有底细全掏了出来。

    岳凤供出了土司中通敌者的名单,标明了缅军残部藏匿的几处山谷,还交代了莽应里逃回缅甸后可能投奔的几个部落。邓子龙命人一一记录在案,这些供状将在战后清算中派上大用场。

    现在,该给百姓一个交代了。

    辰时三刻。

    城门大开。

    刘艇一身铁甲,亲自押解囚车而来。

    木笼里,岳凤披头散发,铁链锁身,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狡黠,只剩死灰般的绝望。沿途百姓扔来石块、泥巴、烂菜,骂声震天。

    “奸贼!”

    “屠夫!”

    “还我家人命来!”

    岳凤低着头,全程不敢看一眼。

    他知道。自己欠云南百姓的,今天必须用血还。

    公审台上。

    邓子龙居中端坐,面色沉肃。沐朝弼立在左侧,甲胄未卸,腰悬长刀,气势慑人。巡抚王凝在右,手持罪状文书,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刘艇将岳凤拖上台,按跪在台前。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王凝站起身,展开罪状榜文,声音传遍四野。

    “逆犯岳凤,原陇川吏目,食大明禄,负大明恩。暗通莽应里,引缅兵入寇,施甸、

    顺宁相继陷落。焚掠村寨,屠戮百姓,策反土司,祸乱滇西。姚关之战,仍欲助逆,幸被生擒。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每念一条,台下百姓便哭吼一声。

    念到最后,王凝掷下文书,厉声宣告:“依大明律,判斩立决!”

    百姓轰然爆发,哭声、骂声、欢呼声搅在一起。

    沐朝弼上前一步,拔刀。刀身擦过刀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岳凤,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本是大明官吏,为何叛?”

    岳凤嘴唇哆嗦,却说不出一句辩解。

    “为富贵?”沐朝弼声音不大,却穿透全场,“莽应里给你的,是一时虚名。大明给你的,是世代立身之本。你卖的不是城池,是人心。你屠的不是村寨,是同胞。你今天死,不是败给缅人,不是败给明军,是败给你自己的贪、狠、蠢。”

    他转过身,面对数万百姓,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铁:“今日斩岳凤,不是为一场胜仗,是为昭告天下:叛大明者,虽远必诛;害我百姓者,虽强必灭!”

    刀光一闪。干净利落。

    岳凤人头落地,血溅高台。

    亲兵将首级吊起,悬于永昌城门,示众三日。

    台下百姓轰然跪拜,哭声震天。无数纸钱抛向空中,随风飞舞,告慰亡魂。

    当日下午,明军兵分两路,收复失地。

    邓子龙坐镇永昌,整肃军纪,安抚百姓,同时派人持岳凤供状,逐一传唤通敌土司来永昌受审。刘率军北上,三日收复顺宁。沐朝弼领兵南下,兵不血刃,收复施甸。

    曾经被缅军占据的城池,尽数回归大明版图。

    沿途土司望风而降。刀家、罕家、思家————昔日叛附缅人的土司,全都亲自绑缚请罪,献上粮草、降表、人质。沐朝弼没有苛责,他只对所有土司说一句话:“既往不咎,再叛必死。”

    一句话,镇住整个滇西。

    五日后,六百里加急捷报送出云南。

    邓子龙、沐朝弼、刘三人联名上奏:姚关大捷,破缅军数万,歼象兵精锐;擒斩岳凤,平定叛乱;收复施甸、顺宁,滇西全境安定;土司归附,边境暂安。

    沐朝弼单独附奏一封,篇幅很短,心意极重:“臣世受国恩,前有族弟犯法,心有不安。今幸得胜,敢不效死。愿世守滇边,以报陛下。”

    捷报一路飞驰,直抵京城。

    紫禁城,内阁值房。

    张居正拆开云南捷报,只看了三行,紧绷数月的眉头,终于舒展。

    “施甸复。顺宁复。姚关大捷,岳凤伏诛。”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赌赢了。赌邓子龙持重,赌刘勇猛,赌沐朝弼忠义。全赢了。

    吕调阳、张四维相继来看,无不振奋。

    “太岳,一战定滇西,朝廷西南无忧矣。”

    张居正摇头,指尖点在沐朝弼的附奏上:“无忧还早。但这一战,我们赢了最关键的东西,人心。沐朝弼归心,土司归心,滇西百姓归心。这比杀十万缅兵更重要。”

    他提笔拟票,一字一句清淅有力:

    邓子龙进秩三等,暂留滇西主持防务。

    刘挺授副总兵,留驻腾冲。

    沐朝弼免三年贡赋,赐“忠勇”匾额,以示朝廷始终信任。

    阵亡将士优恤,难民免税一年。

    云南卫所军纪废弛者,严查彻办,以考成法追责。

    写完,他拿起另一张纸,提笔给沐朝弼写了一封手本。只有一句话:“滇西安危,寄国公一身。”

    乾清宫。

    朱载看着捷报,放下奏本,长长吐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张师傅果没让朕失望。”

    冯保躬身候在一旁:“陛下,张阁老拟票已到,请陛下御批。”

    朱载型提笔,全部照准。

    冯保连忙记下。

    朱载望向窗外,沉默片刻,轻声自语:“莽应里跑了。他还会再来。明缅之间,不会只有这一战。但没关系,朕有兵,有将,有忠臣。西南之地,谁也抢不走。”

    文华殿。

    朱翊钧反复研读云南奏疏,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心得。从土司之患到边军之弱,从沐王府权衡到火器作战之利,一一梳理。

    张居正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张先生。”朱翊钧抬头,“滇西之安,不在一战之胜,在土司、沐府、朝廷三者同心,对吗?”

    张居正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殿下已明白治国根本。用兵,是为了止战。战胜,是为了安民。民安,则天下安。”

    朱翊钧郑重拱手:“学生谨记。”

    他写完最后一行,放下笔,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张新挂的西洋万国舆图摹本上。

    云南在西南群山之中,只是一小片褐色的起伏。而往西,还有佛郎机,还有红毛番,还有西洋人画得比大明兵部还准的海岸线。

    天下太大,而他当下和未来能做的,就是先守住脚下这一方土地。

    朱翊钧收回目光,将文书整理齐整,放在案角。

    一个月后。

    云南,永昌。

    邓子龙接到朝廷旨意,当众宣读。封赏、抚恤、整军、安民,一应俱全。

    沐朝弼听到“免三年贡赋,赐忠勇匾额,朝廷始终如初”时,虎目微红,躬身向北叩首。两百年沐家,一朝心结尽解。

    三日后,邓子龙奉命入京述职。城门外,刘、沐朝弼相送。

    “老将军,一路保重。”沐朝弼抱拳。

    邓子龙:“滇西就交给国公爷了。象兵可破,人心难守。国公爷守的不光是城池,是云南百姓。”

    “末将谨记。”

    邓子龙翻身上马,不再回头,策马向东而去。

    刘艇望着背影,咧嘴一笑:“国公爷,老将军走了,下次缅人再来,该我们露脸了。

    “”

    沐朝弼望向西方群山,目光坚定:“来便来。我沐家在此,大明军旗在此。他们敢来,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夕阳西下,染红滇西群山。

    永昌城头,“沐”字大旗与“明”字大旗并肩飘扬,风卷旗响,声震四野。

    姚关血战已毕,叛徒伏法,滇西重归安宁。

    但在缅北密林之中,逃归的莽应里正疯狂收拢残部,打造兵器,眼神怨毒,伺机复仇。

    大明与东吁王朝的较量,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