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只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抽出餐巾擦擦嘴,“下周念安的生日宴,你当面给她道个歉。”
江樵捏着勺子的手顿住。
“我不道歉。”她轻描淡写地说。
秦墨抬眸,目光冷冷地落在江樵身上,像是一柄利剑要将她穿透。
“今天是她打电话让我过去给她修项链,我没答应,她就故意让人……”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你必须道歉,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江樵抿唇,沉默。
良久。
“我不道歉。”江樵还是那句话。
餐桌上的气氛几乎凝固。
秦康浔抬起头,看看秦墨再看看江樵。
“妈妈,做错事要道歉,这样才是好孩子。”秦康浔一本正经地说,白嫩清秀的小脸紧绷着,像是在教训她。
江樵扭头看着秦康洵,早已麻木的心脏传来一阵钝痛。
她不明白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怎么现在一点都不理解她。
难道问题出在她的身上,因为她什么都做不好,哪怕当妈妈都是不合格的。
江樵脑子里嗡嗡乱响,又痛又闷,她转过身,餐椅在地板上发出难听的摩擦声。
“少夫人,您要去哪儿?”周妈假装好心上前询问。
“不用管她。”秦墨头也没抬,“道歉和留下来自己选一个。”
江樵没有吭声,但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秦康洵怔怔地叫:“妈妈……”
江樵的背影一滞,似乎有些犹豫。
片刻后,她依旧转身上楼。
秦墨这才意外地转过头盯着她的身影。
以往,对儿子的任何要求,她都不会拒绝。
她也从来不会抛下儿子不管,她做任何选择都以儿子的需求放在第一位。
江樵上楼收拾行李,窗外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行李箱里装的只有一些换洗衣服和身份证件,提着箱子下楼的时候,秦墨和秦康浔都不在,几个佣人正在打扫。
看到她,都很诧异。
她们也没想到江樵上楼竟然是收拾行李,以前发生了矛盾,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忍受的。
狂风在窗户外呜呜叫,像一头盘旋的野兽。
江樵咬咬牙推开门,风裹挟着雨劈头盖脸地灌了进来,她撑开一把折叠伞,一头扎进雨幕里。
暴风雨来得太急,打车软件上没有司机接单。
江樵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件薄风衣,很快被雨水打湿,寒意席卷而来,她冻得浑身发抖,握着伞的手骨节发白。
这时,电话响了,是周妈打来的。
江樵犹豫片刻,点了接通。
周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少夫人,大晚上的你要去哪儿呀,外面下着雨,太冷了,您赶紧回来吧……”
江樵知道周妈不会这么好心,她大概巴不得自己赶紧离开这个家。
之所以打这个电话,是因为秦墨在旁边。
鼻腔泛上来一股涩意。
秦墨到底有多讨厌她,连跟她打个电话都不愿意,还需要假借周妈的手。
“你告诉秦墨,我不会回去,他什么时候想离婚了,通知我……”
江樵尖叫一声,风把折叠伞吹得翻面,她浑身都暴露在雨里。
一辆辆汽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车轮扬起水花,无情地洒在她身上。
江樵闭上眼,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顺着脸庞滑落。
她知道自己现在狼狈极了,像一个小丑,全世界都在看她的笑话。
“怎么了?”电话那头,秦墨似乎听到隐约的叫声,面无表情地问。
“没什么。”周妈捂住话筒,转过身,神色为难:“少夫人说……她要跟您离婚……”
秦墨薄唇紧抿,瞳孔中墨色翻涌。
“你告诉她……”
秦墨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他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手机接电话。
“喂……好,我这就去,你呆在原地别动……”
“那你路上小心……”向挽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樵的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
是啊,这种时候,能让秦墨亲自去接的,当然只有向挽月。
铺天盖地的暴雨,像是下进江樵心里。
她挂断手机,扔掉坏掉的伞,茫然地走在雨里。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能去哪?
京市这么大,没有她的容身之所。
暴雨中灯光摇曳,没有一盏灯为她而亮。
一辆阿斯顿马丁紧急停在她身前。
陆景明撑着伞从车里下来。
“江樵,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
江樵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落魄,伸手抹去脸上的雨水。
“学长。”她道。
陆景明看她一眼,似乎猜到发生了什么,没有多问。
“赶紧上车。”
坐进车里,江樵身上的水打湿了豪华的真皮座椅。
“学长对不起。”
陆景明皱着眉头:“跟我说这些。”
江樵缄默不语。
陆景明大学时就很照顾她。
他们是同一个专业的本硕连读。
陆景明是个科技天才,表面温润有亲和力,实则内心清高。
那么多学弟学妹中,他唯独对江樵高看一眼,也愿意带着她一起做研发。
“回你妈妈那吗?”陆景明问。
“我不想让她担心。”江樵拿出手机,“我在网上订个酒店,先在那里住几天。”
陆景明沉默一瞬,“别订了,我在市区有套房子空着,你先在那里住下……”
“那怎么行……”
江樵想拒绝,陆景明语气淡然:“就当是员工福利,像你这种顶级的技术人才,公司本就该提供住处。”
江樵无话可说了。
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厉害的,更不是顶级技术人才。
大学时或许很优秀,可惜这些年都荒废了。
说到底不过是陆景明特殊照顾她。
“学长,谢谢你。”
车内镜中,陆景明眼神飞快地掠她一眼。
陆景明的房子比她想象得要大,三室一厅,地段也很好,房子收拾得干净。
陆景明打开门后在前面带路。
“这是卧室,这是卫生间,你身上湿了,赶紧洗个热水澡,否则容易感冒。”
陆景明帮她把行李箱提进来。
箱子是防水的,打开来,里面行李都没湿。
江樵整理出一套换洗衣物。
陆景明避嫌,来到客厅。
“你先在这里住下,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陆景明的声音传来。
等江樵洗完澡出来,他已经走了。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碘伏棉签绷带,显然他想到了江樵膝盖上的伤需要重新上药,特意给她准备的。
江樵把湿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自己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膝盖。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玻璃。
江樵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