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三个女人的目光,谢安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刚刚他还坐在轮椅上,满脸笑容的看着三女彼此互飙。
不想下一刻……火就烧到自己头上了。
实在让她感到措手不及。
他愕然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三个女人。
左边的陈洁穿着一身黑色的收腰绸缎连衣裙,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腿,脚踩一双米白色的细跟高跟鞋。一头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衬得那张冷艳的脸更添几分妩媚。那双丹凤眼微微上挑,正盯着谢安,目光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右边的李红玉穿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套裙,里面是一件缎面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黑丝包裹着笔直修长的腿,脚上一双黑色的尖头高跟鞋。此刻双手抱胸看着谢安,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杨迪今天没有穿夜场的工作服。她换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圆领T恤,下身是一条水洗蓝的直筒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高跟鞋。几缕发丝从额前垂落,衬得她的脸小而精致。
三个女人,三种截然不同的美。
陈洁像一朵开在悬崖边的红玫瑰,冷艳带刺、高不可攀;李红玉像一株职场里盛放的白玉兰,优雅干练、暗香浮动;而杨迪则像路边一丛不知名的小野花,朴素温暖、却有自己的坚持。
谢安看了一圈,心跳砰砰加速,手心都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别人住院是一种煎熬,谢安住个院……却住出了修罗场的味道。
若是在一个半月前,谢安会很难抉择。
但看多了书的谢安,此刻却门儿清。
他想起《人性的弱点》里那句话——‘不要试图从别人那里得到超出你应得的东西。’
陈洁也好,李红玉也罢,固然都是极为惊艳的美女。但终究有着不错的社会地位,和如今的自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在一起相处,谢安难免感到很大的压力,说话做事总要思忖三分。
只有底层社会的杨迪,和自己心意相近,相处起来也没什么压力。
谢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但说话却有讲究。
毕竟陈洁和李红玉也是真心想照顾自己,若是说出来的话伤到了这两个女人,总归也不是谢安想要的。
“我……”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
三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又同时眯了眯,像三只在暗处盯着猎物的猫。
谢安深吸一口气,道:“过去一个半月,多亏了大家照顾。这份情义我一辈子都记在心里。现在我能自己走路,说什么也不能再给大家添麻烦。我想回自己的出租屋。而且杨迪就住在附近,有个什么事儿也方便。”
杨迪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小得意,嘴唇抿了抿没说话,手却攥得更紧了。
李红玉“切”了一声,放下抱胸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你这小子,倔得跟头驴似的。”
陈洁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她弯下腰凑近谢安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那姐给你找个保姆,总可以吧?”
谢安摇头:“真不用。我能照顾好自己。”
杨迪加了句,“我住的离谢安近,我经常过去看他。不用太破费的。”
陈洁剜了杨迪一眼,“好好照顾我弟弟。”
说罢,陈洁没再坚持,冲谢安道:“既然弟弟坚持,姐也不勉强。你住在哪里?发个地址给我,姐明天去看你。”
李红玉伸手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住址也发给我一个,书看完了给我打电话,我给你送新的。还有,别老吃外卖,腿没好利索呢。”
说完,两位高冷女神踩着高跟鞋,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厅,留下两道窈窕的背影和哒哒远去的脚步声。
大厅里安静下来。
杨迪松了口大气:“谢安,她们对你都挺好的。一个比一个有钱,其实你完全不用回出租屋的……”
谢安侧过头,伸手握住她放在轮椅把手上的手:“她们再有钱,钱也是她们的,只有自己挣的钱,才是自己的。而且我本来就是个穷逼,强行凑上去,未必是好事儿。人情这东西,过度透支的话,终究会用完的。”
杨迪愣愣的看着谢安,她总感觉谢安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可具体又说不上来。
但谢安坚持回家,反而让杨迪感到很高兴。
如果谢安真的跟着李红玉或者陈洁走了,自己以后要见谢安就难了。
想到这里,杨迪用力点了点头,“行,我送你回家。”
谢安却道:“杨迪,你帮我去收费窗口问问,刚刚陈姐结账花了多少钱。”
杨迪一愣,但也没多说,过去窗口问了那个收费员。不多时折返回来,脸色有些惨白,支支吾吾好几下才说,“那收费员说特护病房很贵,药品都是最好的。一共花费六万。”
六万!
谢安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要知道,04年江城的房价才三四千一平米。即便繁华市中心的豪宅也才过万。
六万块钱,足够买个140的大四房了。
“谢安,你问这个干什么?不会还想着还吧……”
谢安咬着牙:“如果能挣到钱,就还。”
杨迪娇嗔道:“你真傻。你明明是因为陈洁才受的伤,这钱不用还的。”
谢安说:“住院期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儿。人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就需要讲信誉,讲口碑。只有这样,大家才会尊重你,认可你,甚至追随你。而且我心里也不想白受别人的好。”
杨迪感觉这个轮椅上的少年身上有一股无法言表的魅力。
“我先推你回去”
杨迪推着轮椅,朝医院大门走去。
外面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
谢安眯着眼看向头顶的太阳,深吸一口气。
终于……出院了。
虽然腿脚不方便,但谢安却觉得迎来了一次新生。过往的屈辱岁月,仿佛成为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
回到垂虹小区。
因为没有电梯,谢安只好打着拐杖上了三楼,回到了杨迪那个小房间。
杨迪则把大包小包的换洗衣物和书籍都摆放好。
还给谢安做了一顿清淡的午饭。
没有李红玉和陈洁这两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在场,杨迪整个人都轻松多了。饭后还带着谢安到小区散步。
杨迪推着轮椅,漫步在阳光下。
小区中央有个破旧的池塘,池塘边有个凉亭。
谢安就坐在轮椅上看书,杨迪则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给谢安剥瓜子。
剥去瓜子壳,把瓜子肉塞进谢安嘴里。
“谢安,你最近怎么喜欢上看书了?”
谢安笑道:“我腿脚不方便,看书打发打发时间。而且我丢了工作,得考虑以后怎么讨生活。总不能天天吃你的。”
杨迪俏脸一红:“我养着你有什么不好的。大富大贵给不了,但一口饭肯定没问题的。”
谢安心头一暖:“那怎么可以。到时候周莉会说的。而且我好歹是个男人,一直吃软饭别说女人看不起,我自己也要看不起自己。”
杨迪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佩服,“那你就好好养伤,等腿脚好了再说。”
“嗯。”
谢安点了头,顺便翻了一页书。
不多时电话响了起来。
打开一看,是陈洁打来的。
刚刚接听,就听见陈洁略带清冷的声音,“你到家了吗?”
“嗯,到了。我很好,姐不用担心我。”
“把地址发给我。”
谢安住的地方实在太破旧,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陈洁继续说:“你要是不发,就是拿姐当外人了。”
“发,我发。”
“乖~”
挂了电话,谢安只好把住址发给陈洁。不多时李红玉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个倔强的小坏蛋。在医院病房一口一个玉姐叫的亲热,刚出院就要和姐姐生分了是吧?住址发过来。不然姐跟你没完。”
相比陈洁内敛的高冷,李红玉就比较外放直接一点。
“刚刚收拾行礼呢,我发。”
无奈之下,谢安挂了电话,把住址发给李红玉。
虽然有些难为情,但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很好的。
杨迪也没生气,只是瘪了瘪嘴,“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情种。人家这样的女富婆,赶着上门对你好。你是不是心里爽的要死?”
谢安脸色一红,“也就还好吧……”
杨迪心里是有些失落和吃醋的,但是看着谢安一脸无辜的样子,实在生气不起来,就给谢安嘴里塞了颗瓜子肉:“堵住你的嘴,快吃吧。”
吃下瓜子,谢安认真的打量着眼前的杨迪,“杨迪,谢谢你。”
杨迪被谢安直勾勾的盯着,脸色有些发红,把头别向一边,“你谢我什么啊。”
谢安道:“在我最绝望最落魄的时候,万幸遇见了你,和你相处的日子,我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我欠你的钱,欠你很多很多。你放心,我接下来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杨迪听了很高兴,性感的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就只是谢谢嘛。”
谢安试着握住杨迪的手,对方象征性挣扎了一下,就放弃了。
“我会努力挣钱还你。”
杨迪脸色发红,身体也变得滚烫:“你腿都断了还想着还钱呀。”
谢安看着她羞涩柔情的样子,开了口,“要是还不起,那就……肉偿。”
杨迪忽然“扑哧”笑了,回头盯着谢安,伸手在谢安的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变坏了,开始油嘴滑舌的。”
说着杨迪把头埋在谢安怀里,轻声道:“傻子。我也谢谢你的。你每次保护我的时候,都像一个英雄。不要还钱的。”
谢安揉着杨迪的秀发,看着夕阳洒落,感到前所未有的宁静。
吃过晚饭,杨迪换上工作服去上班,临走的时候还嘱咐谢安不要乱跑,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打电话。还在谢安脸上亲了一口。
没了外人在,谢安满脑子都是搞钱的事。
谢安正想着给王超打电话,手机就响了。
正好是王超打来的。
“你在哪里呢?我带几个兄弟过来找你吃夜宵,顺便给你捯饬工作的事儿。”
谢安大喜,“还是王哥对我好,再没工作我得饿死了。”
“切,少来。你这逼身边美女成群,不忘了我这兄弟就阿弥陀佛了。”
“王哥说的哪里话。我就在垂虹小区,隔壁有家夜宵店不错,我去门口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