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身为当事人的谢安,此刻却心跳加速。
他看了看旁边的红色宝马3系,又看了看旁边的红色卡宴。再看看两个夕阳下的绝美女子,一时间左右为难。
好在两女争风吃醋互飙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谢安总结出了一些经验:解铃还须系铃人,得让她们互飙一会儿,自己再下场……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念及此,谢安搓了搓手,露出左右为难之色。
果然……
李红玉见这情况,立马开口,“喂喂喂,陈洁你过分了啊。凡事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你不知道吗?”
陈洁没搭理李红玉,而是冲谢安挤出一抹笑容:“弟弟别发呆了,快上车。”
谢安没动。
陈洁便把车熄火,推开车门下了车,踩着高跟鞋走到谢安身边,一把拽住谢安的右手,“跟姐走。”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呢。”李红玉不肯罢休,一把拽住谢安的左手,“谢安你别听她的,跟我走。你的腿都是因为这女人断掉的,离他远点。”
陈洁美眸一瞪:“李红玉,你能不能别胡搅蛮缠?”
李红玉不肯退步:“那你告诉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陈洁眉头紧蹙,无从反驳。
谢安的确是因为自己才断腿的,因为这事儿她心里十分过意不去。甚至推掉了一些不太紧要的会议和应酬,主动给谢安送早餐,接下班。
只有这样,她心里才好受一些。
可李红玉这女人三番五次跟自己抬杠。
陈洁便换了个说辞,“你已经做过一次破坏我家庭的小三,现在还要做小三?”
李红玉一脸不屑,“我真是阿弥陀佛,你那破家庭还需要我破坏?当初明明是我先认识赵虎的,你是后来者,谁是小三这事儿暂且不说。但是你抢走了赵虎,也等于抢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你之前抢了我一次,现在还要来抢第二次是吧?陈洁你能不能要点脸?”
陈洁面色泛红,李红玉也怒目以对。
周围的气氛几乎下降到了冰点。
呼!
谢安却松了口大气。
按照过往的经验,谢安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自己出来说话了。
说话这件事颇有讲究。
火候不到,说什么都没听也没人在意。
火候到了,那就是一字千金。
咳咳。
谢安咳嗽两声,摆出一副老好人的姿态,“陈姐,玉姐。我看到饭点了,要不找个地方喝两杯?我请客。”
李红玉就坡下驴,“你都丢工作了,还是我来请客吧。”
陈洁横了眼李红玉:“轮不着你来请客。我来吧。”
李红玉瘪了瘪嘴,嘟囔了句“有钱了不起”,但没有继续怼陈洁。而是挽住谢安的胳膊:“走,今天吃大户去。”
陈洁很无语:“李红玉,你不觉得你跟着去蹭饭很多余吗?”
李红玉没搭理陈洁,转而冲谢安道:“谢安,我多余吗?”
谢安有理有据的开口:“玉姐一大早就帮我忙活搬家的事儿,还送我来店里。怎么会多余……”
李红玉听了很高兴,冲陈洁哼了一声:“看到没。谢安都说不多余,你瞎操什么心。”
陈洁有些扭捏道:“你就是欺负我弟弟善良。”
切。
李红玉不以为然:“搞得你没欺负谢安的善良似得?要不是谢安善良,能为了你被打断腿?”
陈洁深吸一口气,眸子里闪过一抹痛色。再也没有和李红玉计较什么,而是主动拉开卡宴后座的车门,语气多了几分温柔。
“上车小心点,别磕碰到腿了。”
李红玉看着陈洁亲自搀扶谢安上车,嘟囔一句:“假惺惺……”
……
音像店里。
猴子和鲁伟趴在柜台看着门外的场景。
两个女人为了争抢接谢安下班,互相狂飙,最后和谢安一起上了卡宴。
渍渍渍。
猴子一边抽烟一边惊呼:“之前是我看走眼了,安子真是太牛逼了。这样的绝品美女,我这辈子都不敢想。安子倒好,一下子竟然拥有两个。那个开宝马的叫李红玉,另外哪个开卡宴的又是谁?”
鲁伟推了推眼镜框,“叫陈洁,早上来给安哥送过早餐。还进来店里看了下,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颜值气质这一块没得说。”
猴子狠狠吸了口烟,“安子真是艳福不浅。有这么两个顶级富婆罩着,还跑来咱们店里工作。真不知道他咋想的。”
鲁伟道:“我倒是觉得安哥有志气,将来能成事儿。安哥来店里这两天,生意明显好了三四成。我琢磨着,要不拉安子入伙得了?”
猴子吸着烟,眸子飞转,“咱们现在的确缺人手。安子是个做生意的料。而且背靠两个顶级女富婆,对我们的生意也有好处。安子人品也靠得住,入伙是没问题。可是……”
鲁伟脑子好使,立刻看出猴子的担心:“猴哥是当心亏本?”
猴子点点头:“安子现在来给咱们看店,咱每个月给他开工资就好,好歹稳定。若是入伙,一旦亏损……我担心兄弟都做不成。这年头因为做生意,导致兄弟家人反目成仇的例子多了去。王超当年救过我的命,安子是王超介绍过来的,我实在是担心。”
鲁伟道:“那回头我问问安哥自己的意思?”
猴子点头:“行,你先试探一下。另外也需要跟安子说明白,咱们很多货源都是盗版的,虽然现在查得不严,大家都这么干。但也是个隐患。”
“猴哥放心,我心里有数。”鲁伟笑道:“我是真喜欢安哥的性子,他脑子灵活,为人踏实。拉安哥入伙,等于在给咱们店里补强。”
……
谢安跟着陈洁去了一家运河边的音乐烧烤店。
烧烤店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月光码头”。
还有一片露天的场所,靠近运河位置搭建了一个舞台,有几个驻场的歌手在打碟,弹吉他卖唱。
周围聚集着的食客都是年轻人,很有青春的味道。
四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岸边槐花的甜香。
三人选了一个靠河的位置,竹编的灯笼挂在头顶,光线昏黄,把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陈洁坐下的时候,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她伸手按住,动作优雅而自然。李红玉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那件藕荷色的真丝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谢安把拐杖靠在桌边,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来点菜。”陈洁把菜单推到谢安面前。
谢安没接:“姐你点吧,我啥都吃。”
李红玉把菜单抢过去,刷刷勾了几样,又递给服务员:“烤羊排、烤茄子、烤韭菜、烤鸡翅、烤生蚝,各来两份。冰镇啤酒先来一箱。”
陈洁看了李红玉一眼,似乎在责怪她喧宾夺主,但并没多说什么。
很快啤酒先上来了,冰镇的,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李红玉打开瓶盖,给三人各倒了一杯。
“真没想到,我李红玉有朝一日会跟陈洁坐在一起喝酒。来,先走一个。”李红玉端起杯子。
三人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谢安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舒爽。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放松地喝过酒了。
由于这里的氛围很好,三人也没有平时的生疏感,随着一杯一杯啤酒下肚,三人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运河边的舞台上坐着几个年轻人,一个弹吉他,一个打手鼓,还有一个主唱,主唱是个二十出头的美女,她扎着马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声音清脆而干净。
她唱的是朴树的《那些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陈洁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河面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红玉剥了一只烤生蚝,慢慢嚼着,眼睛盯着舞台,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打着节拍。
谢安靠在椅背上,听得很认真。
他在村里的时候听过这首歌,但那时候他不懂歌词的意思,现在听,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一曲终了,主唱放下吉他,拿起话筒道:“下面这首歌,送给我自己,也送给在座的每一位。我叫它《飞》。”
吉他声再次响起,比刚才轻快了一些,带着一股向上的力量。
美女主唱闭上眼睛,轻声唱:
【我不想就这样平凡地过每一天,
我不想让梦想在时间里搁浅。
就算前路有风有雨有漫漫长夜,
我也要飞,飞到那更远的天边。
我曾经跌倒,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我曾经流泪,在深夜里无人能懂。
可是我相信,黎明总会划破黑暗,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停下来。
飞啊飞,穿过云层去看太阳,
飞啊飞,哪怕翅膀受了伤。
总有一天,我会站在最高的地方……】
歌声在夜风里飘散,吉他声渐渐弱下去,最后只剩下手鼓轻轻的敲击声,像心跳……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叫好。
谢安听得入神,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久久没有放下。
李红玉举起杯,对着陈洁说:“来,陈洁,咱俩喝一个。”
陈洁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互相干了。
李红玉的脸上浮起两片红晕,她放下杯子,看着谢安,语气认真了许多:“谢安,姐今天跟你说句实话。”
谢安:“玉姐你说。”
“那天晚上,我不该让你去给陈洁送U盘。”李红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懊悔,“我要是没让你去,你就不会卷进来,腿也不会断。”
谢安摇头:“玉姐,这不怪你。”
“你别安慰我。”李红玉苦笑,“就是怪我多疑,非要知道你和陈洁有没有那层关系。现在想想,有又怎样,没有又怎样?”
瞧着李红玉把话说到这份上,微醺的陈洁放下杯子,沉默了几秒,也开口了:“谢安,姐也对不住你。”
谢安看着她。
陈洁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许多,平日里那股冷傲卸了大半,说不出的美艳。
“那天晚上我不该给你打电话。我知道赵虎会找你麻烦,我还是打了。因为我翻遍了手机通讯录,只相信你……”
她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个精光,像是在压什么情绪。
她抬起头看着谢安,“谢安,对不起。”
谢安看着陈洁那双泛红的眼睛,仿佛觉得眼前的陈洁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女强人,不是冷艳逼人的贵妇,就是一个害怕无助、需要人拉一把的女人。
“姐,你别这么说。”谢安声音有些哑,“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儿被人欺负……”
李红玉在旁边听着,难得没有插嘴。只自顾自的喝着酒,迷醉的眼睛看向舞台。
舞台上,主唱又换了一首歌,还是那首《飞》的旋律,这回是重复副歌部分。
【飞啊飞,穿过云层去看太阳,
飞啊飞,哪怕翅膀受了伤……】
李红玉忽然转头看着谢安:“谢安,你跟姐说实话。陈洁那么有钱,愿意养着你,你为什么不愿意?”
谢安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舞台:
“玉姐,你听那歌词——‘我不想就这样平凡地过每一天’……
我才十八岁,我不想现在就靠别人活着。我也想飞,哪怕摔得鼻青脸肿,至少我自己飞过。”
李红玉沉默了。
陈洁也沉默了。
河面上吹过来的风,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动桌上的竹签和纸巾。远处有货船经过,低沉的鸣笛声在夜色中拖出长长的回响。
陈洁似乎被这青春的气氛感染,问谢安:“谢安,你有梦想吗?”
谢安想了想,说:“我就想在这座城市立足,不用看别人脸色活着,不用为钱发愁。能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能供妹妹读书。
是不是很俗?”
陈洁扑哧笑了,“不俗。”
“那你呢?”谢安看着陈洁,“姐,你的梦想是什么?”
陈洁端着酒杯,听着音乐歌词,看着河面上倒映的灯光,想了很久。
“我想……自由。”她说。
“自由?”谢安没太听懂。
陈洁重重点头,“不用被任何人控制,不用为了家族利益做自己不想做的事,不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怎么在赵虎和家族的威压下过活。”
说罢她喝了一口酒,张开双手:“自由地活着,自由地选择。”
李红玉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的杯子转来转去。
谢安转头看她:“玉姐,你呢?”
李红玉停下转杯子的手,嘴角扯出一抹笑容。
“我想找一个喜欢我的人。不是看上我的钱,不是看上我的身子和美貌,就是……单纯地喜欢我这个人。然后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是不是比你还俗?”
这也是我的梦想,只是我没有钱没资格想这些……谢安笑了,“不俗。”
陈洁哼了一句:“骚货。”
李红玉酒劲上头,把酒杯往桌上一拍:“陈洁,我忍你很久了。”
陈洁不以为然:“一天到晚就想着男人,不是骚货是什么?”
李红玉反驳:“这明明就是爱情。你这种掉钱眼里的女人不会懂这么高端的梦想。”
陈洁瘪瘪嘴,没搭理。
虽然两人还在互怼,但和往常不同。
此刻大家都喝了个半醉,气氛很融洽。即便有些拌嘴,也有几分打情骂俏的味道。
谢安此刻酒精上头,壮了胆子,便不觉得眼前这两个女人有多么好怕的。本能伸出伸出左右手,同时揽住两个女人的肩膀。
而喝多了酒的两个女人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似乎本就该如此。
谢安道:“人有梦想就好。总不至于白来人间一趟。就像歌词里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