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线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带血的半截沙蚕挂在鱼钩上,刚扎进翻滚的回水湾,连十秒钟都没撑过。
水面上那个发出微弱荧光的塑料鱼漂,像是被海底的恶鬼猛地扯住了脚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漂了!
半躺在沙滩椅上的陆星野,前一秒还像个公园里晒太阳的退休老大爷。
下一秒,他的手腕却像装了强力弹簧,猛地向上一扬。
“嗡——!”
那根被全网群嘲、生锈掉漆的破鱼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
眨眼之间,原本笔直的竿身硬生生弯成了一张紧绷的长弓,竿尖几乎要扎进汹涌的海水里!
直播间里,刚准备打字看笑话的黑粉们瞬间高潮了。
“哈哈哈!绝对是挂底了!钩住礁石了吧!”
“就那二十块钱的破竿子,能钓上来鱼?估计是钩住海底的千年老王八了!”
“坐等竿子崩断,糊咖闪断腰,给大家表演一个四脚朝天!”
连站在几步开外的夏晚萤,都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那鱼竿弯曲的弧度实在太吓人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在陆星野手里炸成一堆破铜烂铁。
可处于风暴中心的陆星野,却稳得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非但不慌,甚至还有闲心往嘴里塞了颗刚从兜里掏出来的薄荷糖。
【呵,挂底?这群连海鲜市场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键盘侠,懂个屁。】
【这沉甸甸的手感,这要命的冲劲,底下这暴躁老哥少说也有四五斤。】
【今晚这顿老坛酸菜海鲜面,有着落了。】
夏晚萤听着脑海里那带着七分慵懒三分笃定的心声,挑了挑眉。
她干脆双手抱胸,踩着高跟鞋站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礁石边缘,陆星野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没有像新手那样遇到大鱼就死命往回拽。
在那股蛮横的拉力面前,他不仅不退,反而顺着鱼的力道往前探了探身子。
手指极其灵活地在老旧的渔轮上拨弄,卸力阀发出“吱吱呀呀”的摩擦声。
“出线,收线,再送点线……”
陆星野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踩着人字拖的脚在湿滑的礁石上像跳华尔兹一样来回挪动。
每一次水底的猎物想要钻进石缝,都被他恰到好处地牵扯住;每一次猎物想要发力狂飙,他又轻飘飘地送出一段线。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哪是在钓鱼?这分明是在遛狗!
足足五分钟过去。
水底下的庞然大物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挣扎的幅度都变小了。
陆星野眼神一凝,手臂肌肉猛地绷紧,渔轮疯狂摇动。
“哗啦!”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水花爆裂声,一个黑灰相间、布满斑点的大家伙,被硬生生拖出了水面!
那条鱼在半空中疯狂摆尾,海水溅了陆星野一裤腿,却依然无法挣脱那枚小小的鱼钩。
“砰”的一声闷响。
一条足有成年人小臂长、肥硕无比的野生大石斑,重重地砸在了平坦的礁石上,张着大嘴拼命倒气。
整个直播间,在这一刻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叫嚣着“挂底”的黑粉们,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满屏的嘲讽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如同雪花般的感叹号。
“卧槽?!野生大石斑?!”
“这体型,起码得有四五斤吧?!在海鲜酒楼里少说得大几千块!”
“这特么是剧本吧?节目组提前在水底下安排了潜水员挂鱼?!”
“前面的别酸了,我是职业海钓的。就刚才那遛鱼的手法,没个十年功底绝对玩不转!这糊咖是个顶级老手!”
陆星野走上前,一脚踩住还在瞎蹦跶的石斑鱼,熟练地摘下鱼钩。
他转过头,冲着夏晚萤晃了晃手里沉甸甸的战利品。
“夏老师,看这肉质,清蒸绝对是极品。”
陆星野撇了撇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啊,条件艰苦,只能勉为其难,让它跟我的老坛酸菜一起下锅了。”
夏晚萤看着那条鲜活的石斑鱼,又看了一眼那个破编织袋里露出的泡面盒。
顶级野生食材,配防腐剂拉满的垃圾食品?
这男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但更让她无语的是,她竟然从陆星野的心声里听到了一丝……近乎变态的狂热?
【嘿嘿嘿,野生石斑鱼的鱼头熬汤,配上老坛酸菜的灵魂酸爽,再吸溜一口劲道的面条……】
【绝了!这要是让顾泽那傻帽看见,估计得馋得把舌头都当面条吞下去。】
听着这绘声绘色的“内心美食转播”,夏晚萤那常年习惯了无菌减脂餐的胃,竟然很不争气地蠕动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冷冷地回了一句:“陆老师的厨艺,我很期待。”
“别急啊,一道菜怎么够。”
陆星野把石斑鱼扔进一个天然的浅水坑里养着。
他并没有收竿休息,而是在沙滩上踅摸了一圈,捡起一根被海水冲刷得发白的粗树枝。
在全网两千万双疑惑的眼睛里,陆星野挽起裤腿,踩着没过脚踝的海水,走到了一处长满藤壶的复杂礁石群前。
“退潮的回水湾,好东西可不止在水里。”
他一边嘀咕,一边拿着树枝,顺着黑漆漆的石缝往里捅咕。
“陆星野又在发什么疯?拿个破树枝玩泥巴呢?”
“钓上一条鱼估计是踩了狗屎运,他还真把自己当海王了?”
弹幕还没嘲讽完,画面里异变陡生!
陆星野的树枝好像戳到了什么硬物,发出清脆的甲壳碰撞声。
他轻笑一声:“出来吧你!”
手腕猛地往外一挑。
“啪嗒!”
一个张牙舞爪、挥舞着两把巨大钳子的青色怪物,被硬生生从石缝里挑飞了出来,重重地砸在沙滩上。
是一只比成年人巴掌还要大上一圈的野生青蟹!
青蟹在沙滩上横行霸道,钳子夹得咔咔作响,看着就凶悍无比。
陆星野毫不客气,手法极其专业地从后面一把捏住蟹壳,直接扔到了石斑鱼旁边的坑里。
“这还没完呢。”
他像是个进了自助餐厅的饿狼,拿着树枝在附近的石缝里一顿无情扫荡。
“第二只,哟,还是只母的,这红膏都快顶到壳外面了。”
“第三只,个头小点,凑合煮汤吧。”
“第四只,卧槽,这钳子比我大拇指都粗!夹一口老子得掉半斤肉!”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
陆星野左手拎着一条肥硕的石斑鱼,右手提着用海草捆成一串的四只巨型青蟹。
他慢悠悠地走回沙滩椅旁,把这堆足够上星级酒店餐桌的顶级海鲜往地上一扔。
看着这一地活蹦乱跳的蛋白质,陆星野摸了摸下巴,满意地咂了咂嘴。
【完美。鱼肉鲜甜,蟹黄浓郁。】
【今晚这海鲜锅,别说配老坛酸菜,就是把我脚上这双人字拖煮进去,那汤头也是天下无敌的。】
【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啊!带薪休假就是爽!】
夏晚萤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再听着脑海里那直击灵魂的报菜名。
她破天荒地没有觉得这男人吊儿郎当,反而觉得……他身后的那个破编织袋,此刻正散发着米其林三星的圣光。
就在这诡异又和谐的“战前备菜”阶段。
身后的丛林边缘,突然传来一阵灌木丛被疯狂拨开的悉索声。
两道人影互相搀扶着,像逃难的难民一样,一瘸一拐地从树林里钻了出来。
是顾泽和苏可儿。
顾泽那件名贵的黑衬衫早就不知道丢哪去了,光着膀子,胸口和后背上全是鼓起的大红蚊子包。
苏可儿的高跟鞋断了一只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高定白裙上全是散发着腥臭的烂泥和落叶。
两人在海里喝了一肚子洗脚水,又在林子里迷了路。
此刻不仅浑身酸痛,肚子更是饿得像在打雷,眼前阵阵发黑。
他们原本是想顺着海岸线走回别墅,哪怕拉下脸找导演讨口自来水喝也行。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了坐在沙滩椅上泡茶的陆星野,以及一旁站着、身上连一粒沙子都没沾到的夏晚萤。
当然,最要命的,是他们脚下。
那条还在坑里吐着泡泡、大得吓人的肥硕石斑。
以及那四只被海草五花大绑、肚皮上透着诱人黄膏的大青蟹。
夜间的海风吹过,把海水淡淡的咸腥味送进两人的鼻腔里。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凝固了。
顾泽瞪大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盯着那堆顶级食材,喉结不受控制地剧烈上下滑动了一下。
“咕咚——”
在安静的夜空下,在这个收音质量顶级的直播麦克风前。
这声巨大的、充满着原始渴望的吞咽口水声。
如同晴天霹雳般,清清楚楚地响彻了整个全网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