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NPC极其敬业,四肢着地,像一只变异的大蜘蛛,每一次往前爬行,肩膀和躯干都会配合着音效,做出一种骨折般的抽搐动作。
惨绿色的闪烁灯光,配上这阴间拉满的爬行姿势。
这画面,搁在任何一个恐怖片里,都绝对是能让观众把爆米花全撒在前面人头上的高能时刻。
夏晚萤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个“无头女鬼”爬出大门的瞬间,就彻底宣告破产了。
她那双总是透着高冷和睥睨的漂亮眼眸,此刻紧紧地闭上了。
纤长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两只在暴雨中快要溺水的蝴蝶。
原本只是用两根手指捏着陆星野衣角的她,此刻身体比大脑更诚实。
她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凑,双手像藤蔓一样,死死地抱住了陆星野的右胳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汪洋大海里抱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夏晚萤的脸颊几乎贴在了陆星野的肩膀上,急促而温热的呼吸,透过T恤薄薄的布料,打在陆星野的胳膊上。
一股混合着高级雪松和冷冽玫瑰的清冷香气,瞬间压过了走廊里的发霉味,直往陆星野的鼻子里钻。
陆星野原本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地上的“大蜘蛛”表演,冷不丁被这么一抱,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胳膊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这个母胎单身的咸鱼,心跳很不争气地漏了半拍。
【卧槽?什么情况?】
【堂堂京圈大小姐,平时用下巴看人的冰山女王,居然能被一个群演吓成这副德行?】
【这要是让那些天天在微博上喊“女王踩我”的粉丝看见,滤镜不得碎一地啊?】
陆星野在心里疯狂吐槽,试图掩饰自己那一丝小慌乱。
【不是,你怕归怕,你别掐我肱二头肌啊!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肉都快被你掐紫了!】
夏晚萤紧紧闭着眼睛,听到这大煞风景的心声,原本因为极度恐惧而发软的身体,竟然奇迹般地找回了一点力气。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用力地抱紧了他的胳膊,在心里恶狠狠地哼了一声。
就掐你!谁让你破坏气氛的!
就在两人暗中较劲、姿势极其暧昧的这几秒钟里。
那个“无头女鬼”NPC,已经尽职尽责地爬到了距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
NPC停了下来,上半身诡异地往上一挺,做出了一个准备猛扑的蓄力姿势。
按照他丰富的鬼屋工作经验,这个时候,对面的女嘉宾应该已经尖叫着逃跑,男嘉宾则会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他就可以功成身退,回去领今晚的盒饭了。
然而。
他等了足足三秒钟,预想中的尖叫声并没有出现。
NPC在心里嘀咕了一声,透过衣服领口的缝隙,悄悄往外瞄了一眼。
这一瞄,他整个人都懵了。
只见那个穿着海绵宝宝大裤衩的男嘉宾,不仅没有后退半步,反而直接蹲了下来!
对,就是那种在村口看老大爷下象棋的标准亚洲蹲。
陆星野不仅蹲下来了,还把脸凑了过来,距离他那个血淋淋的“断颈”道具,只有不到二十厘米!
NPC心里猛地一突。
这小子干嘛?被吓傻了?还是想跟我探讨一下爬行动作的受力分析?
陆星野当然没疯。
他只是本着一个资深吃货和唯物主义战士的基本素养,对眼前这个散发着诡异气味的道具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凑在那个血肉模糊的“断颈”前面,像只警犬一样,用力吸了吸鼻子。
闻了一下,不够,又凑近闻了一下。
下一秒,他那充满嫌弃和极其无语的心声,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夏晚萤的脑海里直接炸开了。
【我当是什么刺鼻的血腥味呢……】
【这特么根本不是道具血浆!这是过期的番茄酱吧?!】
【而且这股子酸臭发酵的味道,起码过期半个月了!这剧组是穷疯了吗?连点像样的血浆都买不起,去路边摊捡人家吃剩下的酱料包?】
【大半夜的,闻着这股酸酸甜甜的过期味儿,搞得老子居然有点想吃麦当劳的炸薯条了。】
【不知道这荒山野岭的,饿了么小哥能不能送过来。】
原本紧紧闭着眼睛、浑身发抖的夏晚萤,在听到“过期番茄酱”和“想吃炸薯条”这几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那种笼罩在心头的、让人窒息的恐怖氛围,就像是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砰”的一声,泄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炸薯条?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阴森恐怖的太平间门口,你对着一个无头女鬼,脑子里想的居然是拿她蘸薯条吃?!
这男人的脑回路是特么的由老坛酸菜面构成的吗?!
然而,陆星野的“解构”表演,这才刚刚开始。
他继续蹲在地上,像个质检员一样,目光在这个趴在地上的NPC身上来回扫射。
心声里的吐槽火力全开,一浪高过一浪。
【还有,地上这位大哥。】
【我知道干你们这行大半夜出来赚点外快不容易,我也很尊重劳动人民。】
【但你既然扮演的是个穿着护士服的女鬼,你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你的人设?】
【你那护士服的领口扣子都崩开了你没发现吗?】
【你那一胸膛茂密得像热带雨林一样的黑毛,全都从领口里漏出来了啊大哥!】
【这大晚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头成了精的黑熊偷了护士的衣服跑出来了!】
夏晚萤紧紧抓着陆星野胳膊的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黑熊偷了护士服?
她死死咬住嘴唇,感觉自己的腮帮子都已经酸了,拼尽全力才把那句快要冲破喉咙的笑声给咽了回去。
可是,陆星野还在继续。
他看着NPC那乱七八糟的装扮,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长胸毛就算了,毕竟是生理特征,我理解。】
【但是大哥,你这工作态度也太敷衍了吧?】
【你那个用来遮挡脸部的长发假发套,你戴反了啊!】
【你把后脑勺的那一面戴在前面了!头发是挡住脸了没错,可是那个用来固定的黑色松紧带,现在正死死勒在你的喉结上啊!】
【我看你刚才爬的时候一直在翻白眼,我都替你喘不上气!你不觉得勒脖子吗?!】
这几句连珠炮般的吐槽,终于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夏晚萤再也绷不住了。
她慢慢地、试探性地睁开了一只眼睛,顺着陆星野的视线,往地上那个“无头女鬼”看去。
借着走廊里惨绿色的微光。
她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趴在地上、原本应该恐怖至极的女鬼。
破烂的护士服领口处,赫然露出一大片极其狂野、极具男性荷尔蒙气息的黑色胸毛!
而且,在脖子那个位置,一根黑色的劣质松紧带,正紧紧地勒着一个巨大的、因为呼吸还在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画面,不仅不恐怖。
简直特么的荒诞到了极点!
夏晚萤的瞳孔微微放大,紧接着,她的嘴角开始疯狂地上扬。
她那张冷艳的脸蛋因为憋笑而涨得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带着紧抱着陆星野胳膊的双手也在剧烈颤抖。
如果不是顾及到还在全网直播,她现在绝对会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狂笑出声。
什么童年阴影,什么对鬼屋的恐惧,在这一片茂密的胸毛和勒着喉结的假发带面前,统统化为了乌有!
此时,趴在地上的NPC也察觉到了气氛的极其不对劲。
面前这两个嘉宾。
男的蹲在地上,眼神像是在看菜市场里打折的猪肉,不仅不怕,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
女的虽然抱着男的胳膊,但身体一直在发抖,而且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这哪里是害怕?
这分明是在嘲笑!
NPC感觉自己作为一个鬼屋工作者的职业尊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和奇耻大辱!
不发威,你们当我是病猫是吧?!
NPC在心里怒吼一声,双手猛地撑地,准备直接站起来,发动他压箱底的绝招——贴脸杀加喷血爆衣!
他要在几千万观众面前,把这两个不尊重鬼的家伙吓得屁滚尿流!
然而。
就在他刚刚把上半身撑起来,那声咆哮还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的瞬间。
陆星野突然站了起来。
他极其随意地拍了拍大裤衩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那个准备放大招的NPC一眼。
“行了,别看了,道具太假了,没意思。”
陆星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反手握住夏晚萤的手腕,轻轻一拉。
“走吧,我刚才好像看到旁边有个停尸房。”
“那地方肯定有床,咱们赶紧去占个位置睡觉去。”
说完,他拉着嘴角还在疯狂抽搐的夏晚萤,直接无视了地上那个已经摆好Pose的“无头女鬼”。
两人就像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径直绕过NPC,朝着旁边那扇阴森恐怖的停尸房大门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