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的手腕,像是没有骨头一样,以一个违反人类生理习惯的诡异角度,往下一塌,又猛地往上一翻。
“砰——噗!”
原本应该是一声骨头断裂的巨响。
结果落进所有人耳朵里的,却是一声像拍打烂西瓜一样的闷响。
那颗带着千钧之力的排球,砸在陆星野的掌心里,连他的一层油皮都没擦破。
排球上附带的那股子蛮狠冲击力,就像是泥牛入海,被陆星野手腕那轻巧的一颠,化解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
这还没完。
陆星野的眼皮都没抬一下,左手顺势往外一推。
【想拿球砸我的茶?老子连本带利还给你!】
随着他心底的一声冷笑。
那颗原本已经卸了力的排球,像是突然被装上了强力马达,在陆星野的掌心“嗡”地反弹了出去!
“嗖——!”
如果说刚才顾泽的扣杀是一发炮弹。
那现在陆星野随手一拨反弹回去的球,简直就是一枚装了追踪器的低空巡航导弹!
排球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让人眼花缭乱的残影,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足足一倍!
带着一股凌厉的破风声,直接越过了沙滩排球场中间的那张网。
而此时此刻的球场上。
顾泽还维持着那个自以为帅裂苍穹的落地姿势。
他甚至还保持着嘴角那抹油腻的冷笑,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等会儿医疗队冲过去救陆星野的时候,自己该怎么装出一副“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只怪我力气太大”的无辜模样。
可是,他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
一阵凄厉的风声,突然从他耳边刮过。
“吧嗒!”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在顾泽身后的沙地上炸开。
顾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过头。
只见那颗刚才还被他寄予厚望、准备拿去爆陆星野头的排球。
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他这半场、最边缘、最偏僻的那个绝对死角的界内。
排球在沙坑里砸出了一个小坑,还在坑里嘲讽似的滴溜溜转了两圈。
界内!
绝对的死角得分!
顾泽的大脑当场死机了。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砸过去的一记暴扣!就算是一堵墙,也得被砸出个印子来吧?
陆星野那个废物,连椅子都没下,就那么坐着,单手把球给……颠回来了?!
而且还精准地砸在了自己的死角?!
大脑虽然宕机,但顾泽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娱乐圈的人,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挽救颜面”的动作。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去救球!只要我装作去救球了,就能显得我是在认真比赛!
于是。
顾泽怪叫一声,整个人像是一只失去了平衡的蛤蟆。
张开双臂,冲着排球落地的方向,猛地飞扑了过去。
可惜,球早就落地八百遍了。
他这一扑,完全扑了个寂寞。
“噗通!”
一声闷响。
顾泽那涂满了防晒油的胸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滚烫的沙滩上。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往前滑行了半米远。
他那张精心打理过、喷了发胶的脸,像个犁地用的耙子一样,在沙坑里狠狠地铲了过去。
刚才还围着他打转的那只流浪大黄狗,吓得“汪”了一声,夹着尾巴窜进了椰树林里。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还在尖叫着“顾泽哥哥小心滑”的苏可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像座劣质的硅胶雕塑一样僵在了场边。
举着大喇叭的导演老王,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手里的喇叭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抬着担架跑到一半的医疗队,也傻愣愣地停在了原地。
所有人,全都像见鬼一样,看看趴在沙子里像一条死狗的顾泽,又转头看看树荫底下躺着的陆星野。
陆星野甚至连姿势都没换过。
他依然像一块年糕一样瘫在沙滩椅上,右手稳稳地抱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
只有那只刚才接球的左手,正慢条斯理地在花裤衩上蹭了蹭沙子。
【啧,这排球上全是那大猩猩的防晒油,滑腻腻的,真恶心。】
陆星野在心里嫌弃地嘟囔了一句。
旁边,一直看戏的夏晚萤,缓缓把鼻梁上的黑超墨镜往下推了推。
她露出那双清冷又漂亮的眼睛,盯着陆星野那只蹭裤衩的左手。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画面,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一道残影。
但在夏晚萤眼里,配合着陆星野的心声,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绝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是绝对的眼力、反应速度,以及对力量极其精准的掌控!
夏晚萤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微微侧过身子,红唇凑近陆星野的耳边,一股带着玫瑰香气的热风吹过陆星野的脖颈。
“陆老师。”
夏晚萤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艳和调侃。
“手速挺快啊。你这手,真的是拿来泡枸杞的?”
陆星野被她这突然靠近的动作搞得耳朵一痒,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半拍。
但他表面上依然稳如老狗,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屁股。
【快?男人怎么能被说快!】
【我这叫以柔克刚懂不懂?村口打太极的王大爷亲自传授的绝学!】
就在陆星野在心里拼命挽回尊严的时候。
因为刚才那一幕而彻底卡顿的直播间,终于从死机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弹幕没有像平时那样一条一条地飘。
而是像火山喷发一样,直接覆盖了整个屏幕,连个人影都看不清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我眼花了吗?刚才发生了什么!谁来给我一巴掌!”
“坐着接暴扣?还单手反杀?!这特么是人类能做出来的动作?!”
“物理学不存在了!牛顿的棺材板压不住了!这不科学!”
“神特么的巧合!你们看陆星野那淡定的样子,他甚至连怀里的保温杯都没晃一下啊!”
“绝了!这一幕直接封神!《关于那个拿保温杯的花裤衩大爷其实是个扫地僧这件事》!”
“快截图!顾泽那个狗吃屎的姿势,我要拿来当今年的财神爷拜,太接地气了!”
之前那些还在疯狂替顾泽洗地的饭圈女孩,此刻全都被这铁一般的事实扇得哑口无言。
就算她们想洗,也找不出任何理由。
人家陆星野连屁股都没挪一下,就把你们家哥哥累得半死扣过来的球,轻松打了回去,还拿了分。
这还有什么好洗的?脸都丢太平洋里去了!
沙滩上。
趴在沙坑里吃了一嘴沙子的顾泽,终于艰难地蠕动了一下。
他双手撑着沙地,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
那一身荧光粉色的泳裤上沾满了泥沙,肚子上画的腹肌也因为刚才的摩擦,糊成了一团黑乎乎的泥巴印子。
顾泽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块刚在案板上裹好面包糠,准备下锅炸的猪排。
“呸!呸呸呸!”
顾泽连着吐出好几口混着沙子的咸涩海水。
他的一张脸,已经从脖子根红到了脑门,甚至因为极度的羞愤和耻辱,隐隐有些发紫。
他不敢看周围工作人员那憋笑的表情。
更不敢去看夏晚萤刚才凑到陆星野耳边说话的亲昵画面。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巧合!”
顾泽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牛,指着树荫底下的陆星野,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
“这绝对是巧合!你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随便伸了下手而已!”
顾泽的声音因为破音而变得有些尖锐。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陆星野给生吞活剥了。
“有种你下来!”
顾泽猛地一跺脚,指着排球场中间的位置,大吼道。
“你少在那装模作样!是个男人,就下来跟我真刀真枪地打一局!”
面对顾泽像疯狗一样的狂吠。
陆星野只是慢吞吞地把墨镜推回原位。
他看着顾泽那张沾满沙子的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然后在心里无奈地嘀咕了一句:
【这年头,怎么总有人上赶着把脸送过来让人抽呢?】
陆星野认命般地直起腰,把视若珍宝的保温杯,“咔哒”一声,轻轻放在了旁边的小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