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导演老王那声强行拔高八度的“有请顾泽”。
篝火旁的几台主摄像机,齐刷刷地转动炮筒,黑洞洞的镜头直接怼向了通道口。
顾泽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因为大腿抽筋而扭曲的五官,硬生生掰回了“深情顶流才子”的模具里。
他今天下午在沙滩上滚得像个泥猴,这会儿为了找回场子,特意换上了一身自认为帅裂苍穹的白色燕尾服。
只不过,因为右腿大腿根贴着两块巨大的活血镇痛膏药,他这条昂贵的西装裤被撑得鼓鼓囊囊。
每走一步,大腿根都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根本不敢打弯。
于是,在全网四千多万观众的注视下。
顾泽左腿迈着优雅的猫步,右腿像根假肢一样直挺挺地往前拖。
那姿势,活像是一只患了小儿麻痹症还要强行跳探戈的白毛火烈鸟。
“噗……”
陆星野瘫在台下的沙发上,正拿着大蒲扇赶蚊子,看到这步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大哥,腿不利索就别穿这么紧的白裤子了。】
【你这走一步跨半步的,我都怕你那裤裆突然‘嘶啦’一声裂开,给大家拜个早年。】
旁边,夏晚萤原本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着椰子水,听到陆星野这缺德的吐槽,直接被呛得连咳了好几声。
她赶紧用手背掩住嘴唇,那一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憋笑憋得水光潋滟。
夏晚萤在底下悄悄伸出高跟鞋,轻轻踢了陆星野的小腿一下,示意他收敛点,别把她给逗乐了破坏高冷人设。
陆星野无辜地揉了揉腿,心想这年头连在心里说实话都要挨踹了。
顾泽好不容易挪到了舞台中央的立式麦克风前。
他一把抱起那把价值十几万的限量版吉他,微微低着头,让额前那几缕精心打理过的碎发刚好遮住一只眼睛。
“这首歌,是我这几个月来日日夜夜,把自己关在录音棚里……”
顾泽对着麦克风,嗓音故意压得低沉沙哑,透着一股子“才华无处安放”的沧桑感。
“呕心沥血写出来的原创心血之作,送给那个……我一直想寻找的灵魂伴侣。”
说完,他还特意抬起头,眼神越过燃烧的篝火,准确无误地投向了夏晚萤的方向。
可惜,夏晚萤正忙着跟陆星野抢那把大蒲扇,连半个眼风都没分给他。
顾泽眼角一抽,咬咬牙,手指用力在吉他弦上一扫。
“当——”
伴奏响起。
不得不承认,资本的力量还是强大的。
这首顾泽花了几百万从枪手团队那里买来、并且大言不惭署上自己名字的“原创情歌”,前奏一出来,确实挺唬人。
旋律凄美,节奏感极强,一听就是那种能在短视频平台上迅速洗脑的爆款口水歌。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就被顾泽那些打满鸡血的粉丝给占领了。
“啊啊啊!哥哥好有才华!这前奏绝了!”
“谁说我们顾泽只会靠脸?这原创能力吊打整个华语乐坛好吗!”
“耳朵怀孕了!哥哥的灵魂伴侣只能是我!”
然而,粉丝们在公屏上吹得天花乱坠,现实中的现场版却堪称灾难。
顾泽一开嗓,那股子挤眉弄眼的油腻气息就顺着音响扑面而来。
“爱你的心……就像在沙漠里寻找绿洲……”
他自以为深情地闭着眼睛,表情陶醉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但因为下午大腿抽筋耗费了太多体力,他现在的气息虚浮得就像是一个刚跑完八百米、还在大口喘气的哮喘病人。
每一句歌词的尾音,都在不规则地发着抖,好几个高音差点直接破音成鸭子叫。
躲在舞台后面的音响师,此刻已经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双手疯狂地在调音台上推拉着推子,把实时修音的参数直接拉到了最大防线。
机器上的红灯疯狂闪烁,仿佛在声嘶力竭地控诉这个歌手不仅没唱功,还在企图谋杀它的主板。
“哥哥唱得太好听了,呜呜呜……”
坐在第一排的苏可儿,十分懂得如何在这个时候抢镜头。
她双手合十捧在胸口,眼眶通红,硬生生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
一边抽泣,还一边用那种看着救世主一样的崇拜眼神,死死地望着台上的顾泽。
这两人,一个在台上假唱油腻情歌,一个在台下表演痴情苦情戏。
看得不远处正在刨沙子的大黄狗都连打了两个喷嚏,嫌弃地甩了甩耳朵,连夜换了个地方睡大觉。
一曲终了。
顾泽保持着最后那个扫弦的姿势,足足定格了五秒钟,尽情享受着自己用钱砸出来的“才子光环”。
台下的工作人员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非常给面子地拍响了巴掌。
顾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觉得自己的逼格在这一刻已经达到了人生的巅峰。
白天那种种屈辱、吃了一嘴沙子的狼狈,仿佛都被这首绝世大作给洗刷干净了。
他放下吉他,拿起麦克风,眼神瞬间变得像刀子一样充满攻击性。
他越过人群,准确地锁定了坐在最角落、正张开嘴打着巨大哈欠的陆星野。
刚才自己唱歌的时候,别人都在认真听,只有这货!
他居然在这首神级原创的熏陶下,打哈欠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顾泽心里的妒火像被浇了一桶汽油,“蹭”地一下又烧到了天灵盖。
他今天非要把这个咸鱼废物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谢谢大家。”
顾泽喘着粗气,嘴角勾起一抹自以为极具杀伤力的嘲讽冷笑。
“音乐,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最高级的东西,它需要天赋,更需要对艺术的敬畏之心。”
他一边说着,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星野那张在墨镜后的脸。
“听说接下来的表演者,陆老师,是个毫无乐理基础的素人?”
这话一出,全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集中到了陆星野身上。
直播间的黑粉也像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立刻开始带节奏。
“顾泽说得对啊!陆星野懂个屁的音乐!”
“一个连吉他有几根弦都分不清的混子,等会儿上台不就是公开处刑吗?”
“坐等陆星野跑调跑到姥姥家,喜提明天悬崖捡垃圾一日游!”
顾泽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像个胜利者一样得意地挑了挑眉。
他拿着麦克风,用一种居高临下、仿佛施舍般的假惺惺语气,当着全网的面阴阳怪气:
“没关系的陆老师,艺术是包容的。不管你等会儿唱得多难听,我们都会给你鼓励的掌声。”
说到这,顾泽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的嘲讽和恶意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了。
“反正,明天悬崖上的风光也不错。”
“提前祝你,捡垃圾愉快。”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沙滩上,现场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连导演老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顾泽是真疯了,当着直播的面直接把脸撕破了往死里踩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同情又期待地看向陆星野。
面对顾泽这种怼着脸输出的极致挑衅。
陆星野瘫在破沙发上,连架在鼻梁上的黑超墨镜都没往下摘一下。
他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戳穿后的愤怒、窘迫或者不知所措。
反而像个刚看完村口草台班子表演的老大爷,在心里幽幽地叹了一口极其无奈的气。
【就这?】
【几百万买的破烂,也好意思说自己呕心沥血?也好意思叫原创?】
陆星野懒洋洋地往后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蒲扇的竹柄。
【主歌和弦明目张胆地照抄了《冬日微风》,副歌直接裁缝了《雨夜》。】
【当缝合怪就算了,你好歹缝得平滑一点啊。】
【这中间Bridge部分的过渡,连最基础的升降调都转错了,听得我尴尬症都犯了。】
陆星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早点下班。
【算了,跟你这种音乐裁缝较什么劲。】
【赶紧唱完,我上去随便对付两句拿个倒数第二,好早点回被窝里睡觉。】
这番犀利到极点、像手术刀一样把顾泽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的心声。
伴随着海浪的拍打声,清晰无比地传进了旁边夏晚萤的脑海里。
夏晚萤原本因为顾泽的挑衅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在听到这番话的瞬间,奇迹般地舒展开来。
她微微偏过头。
那双在夜色下犹如黑曜石般深邃的美眸,倒映着篝火跳跃的橘红光芒。
看着陆星野那副漫不经心、完全没把对方当人的咸鱼模样。
夏晚萤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