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有些迷离，眼尾还泛着被劣质红酒熏出来的微红。
而在长桌的对面。
苏可儿正双手撑着桌沿，身体前倾，整个人抖得像个漏电的按摩仪。
她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希冀、委屈，还有一种病态的迷之自信。
她在等。
等陆星野在酒精的催化下，在这几千万人的直播镜头前，痛哭流涕地承认他还爱着她。
等他承认，旁边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后夏晚萤，不过是他用来刺激自己的可怜道具。
只要陆星野点个头，她苏可儿就能瞬间逆风翻盘，踩着这两人的热度重回巅峰！
然而。
陆星野看着对面那个眼线都快哭花了的女人，只觉得荒谬。
一种荒谬他妈给荒谬开门，荒谬到家了的滑稽感。
【这女人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太平洋倒灌进去的海水吗？】
【还是说今天出门没吃药，被迫害妄想症又加重了？】
陆星野在心里翻了个能把视神经拧断的白眼。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被他嫌弃了一晚上的干红。
殷红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倒映着他那张写满无语的帅脸。
紧接着。
他那堪比西伯利亚寒流一样冰冷无情的心声，像开了高音喇叭一样，清晰无比地在夏晚萤的脑海里炸响：
【大姐，你是有多自恋啊？】
【地球离了你都不转了是吧？太阳明天得从你家马桶里升起来是吧？】
【我对你的感情？】
陆星野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透着纯粹的嫌弃。
【我对你的感情，就像我现在手里端着的这杯、又酸又涩、还带着股木头渣子味的劣质红酒！】
【我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多看它一眼。】
【我只想立刻、马上、把它顺着马桶圈倒进下水道里！】
【倒完之后，还得把这个沾了味的破杯子一起砸了，再拿八四消毒液给马桶消个毒！】
这番酣畅淋漓、甚至带着点洁癖的毒舌吐槽，一字不落地钻进了夏晚萤的耳朵里。
夏晚萤原本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一松。
她低下头，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那抹快要溢出来的愉悦笑意。
什么叫神清气爽？
这就是。
夏晚萤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柠檬水，极其优雅地抿了一小口。
那动作，仿佛喝的不是白水，而是什么绝世佳酿。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给陆星野这番精彩绝伦的演讲，配上了一段热烈的交响乐伴奏。
而在明面上。
陆星野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像是个真的喝高了的醉汉，烦躁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然后，他把手里那杯红酒随手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陆星野眯着眼睛，身子微微往前探了探。
他盯着对面的苏可儿看了足足有三秒钟。
就像是在看一个突然闯进高档餐厅、还在随地大小便的野生猕猴。
苏可儿被他看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她以为陆星野终于要绷不住了，马上就要吐露真情了。
她甚至已经提前摆出了一副“虽然你爱我，但我很受伤”的白莲花表情。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足以载入内娱恋综史册的巅峰时刻。
陆星野皱着眉头，用一种仿佛被吵了瞌睡的、极度敷衍、甚至还带着一丝清澈愚蠢的疑惑语气，缓缓开了口：
“不好意思……”
他拖长了音调，打了个酒嗝。
“你哪位？”
……
……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阵略带咸味的海风吹过露台，卷起桌布的一角。
全场，死寂。
比午夜两点的太平间还要安静。
坐在陆星野旁边的几个男嘉宾，手里的刀叉“啪嗒”一声掉在了盘子上。
他们像是被人点了穴，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陆星野。
顾泽脸上的那朵老菊花笑容，瞬间像是被放进了零下五十度的冰柜里，咔嚓一声，冻裂了。
就连桌子底下那条啃骨头的大黄狗。
在听到这四个字后，都吓得打了个哆嗦，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钻进了桌布深处，生怕这恐怖的气氛波及到自己。
而在网络的另一端。
几千万守在屏幕前的观众，在经历了短暂的集体大脑宕机后。
直播间的弹幕，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毁天灭地的超级大爆炸！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啊！我的面膜笑裂了！”
“你哪位？神特么你哪位！陆神绝杀啊！！！”
“虾仁猪心！这才是真正的虾仁猪心！比骂她祖宗十八代还要狠一万倍啊！”
“苏可儿：你心里还有我吗？陆星野：对不起，我连你叫什么都忘了。哈哈哈哈！”
“物理超度算什么？陆星野今天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什么叫灵魂火化！骨灰都给你扬咯！”
弹幕密密麻麻地叠了厚厚十几层，连画面里人的脸都看不清了。
网友们快要被陆星野这漫不经心的一刀给爽翻了天。
没有愤怒的争吵。
没有声嘶力竭的辩解。
甚至连一个多余的鄙视眼神都没有。
就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直接把苏可儿那引以为傲的魅力、那自编自导的深情戏码，像个屁一样放了。
你以为你是我的白月光？
不好意思，你在我这里，连个路人甲的戏份都算不上。
露台上。
苏可儿保持着双手撑桌的姿势，整个人像是一座风化了千年的劣质石雕。
她那双红通通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陆星野，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你……你说什么？”
苏可儿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了。
她那引以为傲的自尊。
她那建立在“陆星野爱惨了我”这个前提上的迷之自信。
在陆星野那毫无波澜、甚至带着点茫然的咸鱼眼神里，就像是一个被大头针扎破的廉价气球。
“砰”的一声。
炸得连个渣都不剩。
那些恶毒的谩骂、铺天盖地的网暴，都没有这一刻来得让她绝望。
陆星野甚至连恨都不屑于给她。
陆星野看着她这副活见鬼的表情，有些不耐烦地抓了一把头发。
“我说大姐，你是不是喝多了认错人了？”
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想赶紧下班的急躁。
“我跟夏老师饭吃得好好的，你突然跳出来发什么酒疯？”
“还发誓？我还得给你磕一个呗？”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钢筋。
苏可儿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轰然倒塌。
她的脸皮仿佛被人当着全网观众的面给生生撕了下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十脚。
那种极致的难堪和屈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啊——！！！”
一声凄厉绝望到极点的崩溃尖叫，猛地从苏可儿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眼泪混着没洗干净的粉底，糊了满手。
她再也绷不住任何形象了。
苏可儿猛地转过身，用力推开身后的实木藤椅。
“哐当”一声巨响，椅子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她像是一头丧家之犬，捂着脸，伴随着一路歇斯底里的崩溃大哭，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露台，冲回了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