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老师满脸的络腮胡子都在发抖,活像个被逼良为娼的猛男。他干这行二十年,给无数天王天后伴奏过,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陆星野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过来人做派。
“老师,大道至简,返璞归真。别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你就给我弹个最基础的四四拍就行。”
说完,他也不管乐队老师快要碎裂的三观,趿拉着那双皮鞋,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升降台。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舞台正中央。
干冰散去,陆星野顶着那颗散发着浓烈甲醛味的二哈头套,像个刚逛完菜市场的大爷一样,出现在全网五千万观众的视线里。
舞台背后那块造价千万的巨型LED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几行大字:
【竞演歌手:哈士奇】 【竞演曲目:《两只老虎》】 【作词:佚名 / 作曲:佚名 / 编曲:佚名】
这一瞬间,能容纳五万人的演播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是刚才孔雀那扯破喉咙的高音,都没能把场子震得这么静。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哈?!”
全场爆发出一阵整齐划一、充满不可思议的惊呼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卡顿了一瞬后,瞬间像雪花一样铺满了整个屏幕,直接把画面都给遮得严严实实。
“我瞎了还是屏幕坏了?两只老虎?儿歌?!”
“这特么可是《假面天籁》!内娱最高级别的神仙打架!他上来唱儿歌?!”
“这狗头绝壁是来搞笑的吧!孔雀刚唱完三年打磨的原创大作,他来首幼儿园必学曲目?碰瓷也不带这么玩的啊!”
“退钱!把这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轰下去!”
评委席上,刚才还对着华飞疯狂吹彩虹屁的几个乐评人,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那个梳着大背头的资深评委更是气得直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矿泉水瓶都倒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抓起麦克风,指着台上的陆星野唾沫横飞。
“这是S级竞技舞台,不是你们小区的幼儿园晚会!你这是对艺术的亵渎,对这个舞台的侮辱!”
戴黑框眼镜的女评委也满脸嫌恶,像看垃圾一样看着台上的二哈。
“导演组在干什么?怎么能让这种毫无诚意的选手上台?我建议直接按淘汰键,赶出录制现场!”
面对铺天盖地的谩骂和嘘声。
站在舞台中央的陆星野,低着那颗毛糙的狗头。
从观众的角度看,他似乎是被这阵仗吓破了胆,羞愧难当,头都抬不起来了。
但实际上,这货在面具底下,嘴都快笑裂到耳朵根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节奏!大背头老师,骂得好,骂得再狠一点!别光动嘴啊,动手啊!】
【快!别犹豫!赶紧按下你们手里那个该死的红色淘汰键!】
陆星野在心里疯狂放烟花,激动得脚趾都在鞋里跟着打节拍。
【赶紧把我轰出去!酒店楼下那家麻辣小龙虾凌晨两点关门,我现在打车回去,还能赶上最后一锅蒜香的!】
二楼VIP包厢里。
助理小赵看着屏幕上全网谩骂的弹幕,急得直冒冷汗,拿着平板电脑的手都在抖。
“夏总,这……陆先生他这是在故意摆烂啊!这要是不管,星野工作室刚成立就得名誉扫地,连带着您也得被人看笑话!”
夏晚萤却一点也不慌。
她端着那杯极苦的黑咖啡,轻抿了一口,目光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里那只“瑟瑟发抖”的二哈。
听着他心里那些关于“蒜香小龙虾”的盘算,夏晚萤冷艳的眉眼间染上了一抹危险的戏谑。
“急什么。”
夏晚萤红唇微启,声音慵懒得像只正在逗弄猎物的波斯猫。
“他既然敢在这个舞台上点《两只老虎》,那这只老虎,就必须给我咬出点血来。”
想拿淘汰牌去吃小龙虾?
做梦比较快。
舞台上。
导演在耳麦里疯狂催促:“别管评委!直播绝对不能断!乐队,进伴奏!”
国内最顶尖的交响乐队老师们,此刻简直是含着屈辱的泪水在演奏。
谁能想到,他们这双弹过贝多芬和莫扎特的手,今天居然要在全国观众面前弹《两只老虎》!
但顶级国家队的素养,还是让他们奏出了最完美的音符。
哪怕是简单的四四拍,也被他们硬生生弹得气势宏大,带着一种诡异的史诗感。
前奏结束。
提词器上,倒计时的红灯闪烁。
三、二、一!
陆星野猛地抓起麦克风。
他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准备用自己前世听过最难听、最刺耳的“破锣嗓子”,随便嚎两句就下班。
然而。
就在他张开嘴巴的那一瞬间。
悲剧,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嘎吱——”
一声微不可察的橡胶死锁声在陆星野的耳边响起。
那个他在地摊上花了二十块钱买来的、明显是儿童尺寸的劣质二哈头套,终于露出了它险恶的獠牙!
因为型号实在太小,这便宜货的橡胶又厚又硬,完全没有任何弹性。
陆星野这一张嘴,下颌骨猛地往下用力拉伸。
那坚硬的橡胶边缘,就像一个生锈的老虎钳,“咔哒”一下,死死地卡在了他的下巴和喉结中间!
不仅如此。
狗嘴里那截为了搞笑而设计的红色假舌头,因为剧烈挤压,直接往里一翻,严丝合缝地堵住了头套的呼吸孔!
“呜——!”
陆星野双眼猛地瞪圆,整个人在舞台上僵成了一根木头。
卧槽?!
卡……卡住了?!
他连气都喘不上来,声带被死死勒住,别说破锣嗓子了,他现在连叫救命的缝隙都挤不出来!
伴奏已经走到了第一句歌词的进点。
“……”
舞台上,只有宏大的交响乐在回荡。
哈士奇举着麦克风,像一尊滑稽的雕塑,死活不开口。
全场观众面面相觑。
评委席上的大背头冷笑连连:“怎么?知道丢人,不敢唱了?不敢唱就自己滚下去!”
后台候场室里。
华飞看着屏幕,笑得差点连孔雀毛都掉了。
“废物就是废物,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在台上吓傻了。”
可是,没人知道此刻的陆星野正在经历怎样的生死时刻。
他的脸在头套里憋得通红,活像一只被丢进开水里的皮皮虾。
他疯狂地用一只手扒拉着脖子处的橡胶,想把那该死的玩意儿扯开,但那劣质橡胶就像长在他肉上一样,纹丝不动。
【救命啊!!!】
【这便宜没好货啊!这破头套谋杀亲夫啊!】
陆星野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嚎,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二楼包厢里。
夏晚萤刚喝进去的一口黑咖啡,差点直接呛在嗓子眼里。
谋杀亲夫?
这厚颜无耻的狗东西,谁是他亲夫?
但看着屏幕里那个明显已经呼吸困难、连握着麦克风的手都在隐隐发抖的男人,夏晚萤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
她立刻站起身,对小赵下令:“让导播把镜头切远景!准备急救……”
话音未落。
耳麦里,导演濒临崩溃的咆哮声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士奇!你发什么呆!进错拍了!赶紧唱啊!”
“如果连续三十秒没有声音,就算作直播特大演出事故!你不仅要面临全网封杀,违约金还得翻倍赔偿!”
听到耳麦里“翻倍赔偿”四个大字。
陆星野本来快要翻白的咸鱼眼,瞬间爆射出两道骇人的血光!
翻倍?!
那特么就是一个亿啊!
把他劈成柴火论斤卖了,也赔不起一个亿啊!
强烈的求生欲和对资本家债务的极度恐惧,让陆星野瞬间抛弃了所有退赛的念头。
不能沉默!
绝对不能算演出事故!
既然张不开嘴,既然声带被劣质橡胶死死勒住,那就只能强行冲破这道物理束缚了!
为了不赔钱,陆星野在面具底下咬碎了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饿狼般的狠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