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那扇半掩着的实木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暴力推开。
力道之大,连门框上的灰尘都震得扑簌簌往下掉。
陆星野转过狗头,就看见华飞穿着那身闪瞎人眼的亮片西装,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边的女人更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大波浪卷发配着烈焰红唇,手里还端着个镶钻的保温杯。
正是星辉娱乐花重金请来的国家队大魔王,林青。
华飞斜倚在门框上,视线在满脸泪痕的田姐和戴着狗头套的陆星野身上转了一圈。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鼻孔恨不得直接怼到天花板上去。
“我说怎么大老远就听见这屋里有人在杀猪呢,原来是田前辈在开嗓啊。”
华飞故意把“前辈”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田姐本来才刚刚被陆星野打了一针鸡血,这会儿被华飞一刺,整个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像是被戳破了的皮球,下意识地往陆星野身后缩了缩,头快低到尘埃里去了。
“哟,躲什么啊?”
华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来,像是在看两件马上就要被丢进垃圾桶的废品。
“一个不敢露脸的破狗,配一个连高音都上不去的哑巴。”
“导演组也是绝了,居然能凑出你们这种卧龙凤雏的绝世组合。”
他转过头,讨好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林青。
“青姐,您说是不是?咱们刚才彩排那个C6的超高音,估计他们连听都没听懂。”
林青慢条斯理地拧开镶钻保温杯,喝了一口润嗓茶。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夏虫不可语冰。华飞,你跟他们聊什么高音?”
“明天可是现场直播,没有修音师给他们兜底。”
林青轻蔑地扫了田姐一眼:“我建议你们节目组明天在台下多备几盒速效救心丸,免得某位‘前辈’在台上破音破到心脏骤停,那可就是严重的直播事故了。”
这番话简直像刀子一样,刀刀避开要害,专门往田姐最脆弱的自尊心上扎。
田姐的眼眶再次红了,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好恨自己这副不争气的破嗓子。
而此时的陆星野呢?
他甚至连站起来怼人的欲望都没有。
他只是懒洋洋地往后退了半步,靠在排练室的镜子墙上,当着这两位“高雅艺术家”的面……
极其奔放地打了一个能吞下拳头的巨大哈欠。
“啊——呼……”
哈欠声在空旷的排练室里回荡,带着浓浓的敷衍和困意。
华飞的脸色瞬间黑了像锅底。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记重拳,狠狠打在了一团发霉的棉花上!
“你打什么哈欠?你有没有点对音乐最起码的敬畏之心?!”华飞指着陆星野的狗头怒斥。
陆星野在面具里翻了个能翻到后脑勺的白眼。
【敬畏之心?你搁这儿给我上思想品德课呢?】
【大哥,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打工人不睡觉,难道留在这里听你这只发情的土鸡打鸣?】
他压根懒得搭理华飞,但这货左一句“高音”,右一句“艺术”,成功把陆星野前世那个顶级音乐制作人的职业病给勾出来了。
陆星野双手抱胸,透过狗头套的缝隙,打量着像只骄傲公鸡一样的华飞。
内心深处的毒舌吐槽模式,瞬间火力全开。
【还C6超高音?你可拉倒吧!】
【你俩刚才彩排的声音我在走廊都听见了,那叫唱歌吗?】
【那动静,简直就像是两只被人死死掐住脖子的橡胶尖叫鸡,在比谁叫得更惨!】
【全是炫技,全是没有感情的工业糖精,听得我尴尬症都快犯了,脚趾头能在地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
华飞见陆星野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冷哼一声:“怎么?被我说中痛处,无话可说了?”
陆星野在心里冷笑。
【我无话可说?我是怕我说出来把你那脆弱的玻璃心给扎稀碎!】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掉眼泪、自卑到极点的田姐。
出于制作人的本能,他的脑子里迅速闪过田姐刚才那几次“失败”的演唱。
【这帮没见识的土包子,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声音质感。】
【田姐这嗓子是漏风,是破损,但这种带有严重颗粒感和绝望感的音色,在地球上可是极其稀缺的“故事嗓”!】
陆星野的脑海中,就像是有一台超级精密的混音台在自动推演。
【如果把这种嗓音利用到极致……】
【地球上凤凰传奇的那首神级改编版《海底》,简直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一段空灵、悲怆、仿佛要将人拖入深海溺亡的伴奏,在陆星野的脑子里自动播放起来。
【一开始的编曲必须压抑,钢琴和低音提琴铺底。】
【让田姐用她那种破碎、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嗓音,把观众彻底拽进那种致郁的深渊里。】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快要窒息、快要跟着一起沉溺的时候——】
陆星野的眼神在狗头套下猛地变得锐利起来。
【老子直接拿着麦克风,用纯正的低频梵音Rap悍然切入!】
【‘散落的月光穿过了云,躲着人群,铺成大海的鳞!’】
【这种大悲咒一样充满力量感的低音Rap,就像是一只佛手,硬生生把深陷海底的人给拽出水面!】
【一唱一和,一拉一拽。】
【直接把一首让人想跳海的致郁神曲,硬生生砸成普度众生的治愈圣歌!】
【那种头皮发麻的灵魂反差感,绝对能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按在地上摩擦,把这只孔雀的高音秒成一堆废铁!】
陆星野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案完美到爆炸。
这不仅是音乐的降维打击,更是对内娱这种“唯高音论”的畸形审美的终极耳光!
但他脑子里的火花只燃烧了不到三秒钟。
下一秒,他又变回了那条死气沉沉的咸鱼。
【哎……算了。】
【构思归构思,真要搞出来那得多累啊?】
【还得去注册版权,还得写编曲,还得手把手教田姐怎么找那种绝望的进点,还得排练走位……】
【我图什么啊?我一个月就拿那么点死工资,我还兼职干音乐总监的活?】
陆星野在心里拨浪鼓似的疯狂摇头。
【不行不行,太累了,坚决不能干。】
【明天还是老老实实跟着田姐一起跑调吧,她破音,我划水。】
【等导演一按淘汰键,我直接冲出大楼打车奔向火锅店,这才是属于打工人的完美剧本!】
想到这里,陆星野甚至心情颇好地隔着头套挠了挠下巴。
他对华飞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慵懒:“对对对,孔雀老师说得都对,你们是神仙,我们是凡人。”
“天太晚了,神仙赶紧回去睡觉吧,别明天在台上困得连高音都劈叉了。”
华飞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空气墙上,憋得脸色铁青。
“你个不敢露脸的孬种,你就只剩下这张嘴了!”
“明天晚上,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华飞气急败坏地甩下一句狠话,带着林青摔门而去。
陆星野看着他们气呼呼的背影,心里乐开了花。
【走好不送啊,明天记得多帮我拉点仇恨,最好让评委给我打零分!】
排练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星野转过头,刚准备继续劝田姐放弃治疗,赶紧回去睡觉。
但他并不知道。
就在排练室门外,走廊的转角处,有一道高挑纤细的阴影,已经将他刚才那一番百转千回的内心戏,听得一字不落。
夏晚萤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丝质衬衫,慵懒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往下滴着冷凝水的冰美式。
长廊昏暗的灯光打在她那张冷若冰霜、颠倒众生的脸上,勾勒出一种极其惊心动魄的美感。
此刻,夏晚萤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陆星野刚才心声里构建的那首《海底》。
那压抑绝望的破碎女声……
那犹如神明降世般的低频梵音Rap……
甚至连具体的编曲走势、乐器搭配,都在她脑子里如同高清MV一样播放了一遍!
这种从致郁到治愈的极致张力,让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顶流影后,都忍不住浑身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太绝了。
这简直是碾压整个华语乐坛的天才构想!
可是……
这个脑子里装满了核武器的混蛋,居然因为“嫌麻烦”、“想吃火锅”,就准备把这么神级的心血给直接掐死在摇篮里?!
夏晚萤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极其危险的幽光。
她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让所有熟悉她的人都会感到胆寒的、腹黑到了极点的微笑。
“想跑?”
“想划水?想下班去吃火锅?”
“陆星野,你把我这当成什么地方了?免费的收容所吗?”
欠了她五千万,还想躺平?门都没有。
既然你懒得动手,那作为你最大的债主,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把这张“王炸”给打出去吧。
夏晚萤动作优雅地喝了一口冰美式,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她从名牌包里掏出了一部特制的私人黑色手机,动作利落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夏总,有何吩咐?”电话那头,是夏家重金养着的顶级智囊团和御用音乐团队。
夏晚萤微微仰起头,看着排练室那扇紧闭的门,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通知下去,把明天双人赛,哈士奇那组的伴奏带,直接给我截糊换掉。”
“十分钟内,我要你们的编曲部全员加班,按照我接下来说的要求,立刻给我扒出一首叫《海底》的编曲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