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娱乐,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里现在活像个刚被飓风洗劫过的垃圾场。
满地的碎玻璃渣子,东倒西歪的真皮沙发,还有那堆被揉成一团、像雪花一样扔得到处都是的律师函。
《假面天籁》节目组的索赔起诉书,像是一道催命符,安安静静地躺在办公桌的正中央。
巨额的违约金,足以让现在的星辉娱乐彻底砸锅卖铁、关门大吉。
王总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瘫在那张花重金定制的真皮老板椅上。
他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那张平时油光水滑的胖脸,此刻灰败得像抹了一层刚烧完的草木灰。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花高价请来的那些水军团队,见势不妙,集体连夜卷铺盖跑路了。
那个被他推出去当枪使的假哈士奇,更是直接在广场上被吓尿了裤子,现在人还在警察局里蹲着做笔录。
大势已去。
输得底裤都不剩。
但王总不甘心啊!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陆星野扔麦克风的那段直播切片。
“回去告诉你老板……”
“偷来的东西,终究是垃圾。”
王总听着这段没有经过任何修音的原始音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一遍又一遍地拖动进度条。
起初,他满脑子只有被当众羞辱的狂怒。
但听着听着,王总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突然猛地睁开了。
等等。
这声音……这语调……
那种慵懒中透着股欠揍、仿佛对全世界都不耐烦的调调。
这根本不是什么圈内隐退的老艺术家!这分明是个年轻人!
而且,这个声音,他简直太熟了!
前段时间,星辉娱乐旗下的顶流男神顾泽,就是在一档恋综里,被这股子慵懒的调调给怼得怀疑人生、差点塌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王总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鼠标,在键盘上一通狂敲,调出了《心动频率:海岛季》的录播视频。
他把两段音频放在一起,闭上眼睛,仔仔细细地对比。
咬字的方式、换气时的那一丝懒散、还有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断句节奏……
一模一样!
完全就是同一个人从嗓子眼里抠出来的声音!
“啪!”
王总一巴掌重重地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水杯都跳了起来。
“陆星野?!”
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见到了白天游荡的厉鬼,声音都变了调。
“这特么怎么可能是陆星野?!那个带半箱泡面上恋综的绝世废物?!”
王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万遍。
一个被全网群嘲、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糊咖。
转头戴上个狗头套,就成了把整个华语乐坛踩在脚底下的神级大魔王?
这简直比母猪会上树还要荒谬!
但震惊过后,王总的眼底,瞬间涌起了一股如同毒蛇般疯狂的狠毒。
“好啊……好你个陆星野。”
王总气极反笑,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看起来格外狰狞。
“一个恋综混子,居然敢跑到音综上装神弄鬼,还把我星辉娱乐搞到破产的边缘?”
他冷笑连连。
既然在台上拼才华拼不过你,那老子就在台下搞死你!
现在的网友可是最痛恨被欺骗的。
要是让大家知道,那个被他们奉为神明、顶礼膜拜的“哈士奇”,其实就是个满身黑料、只会摆烂的流量糊咖。
那反噬的怒火,绝对能把陆星野烧成灰烬!
王总立刻抓起桌上那部加密的备用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暗网联络人的号码。
“喂,老鬼。”
王总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给我联系你们圈子里最顶级的黑客,钱不是问题。”
“我要他在《假面天籁》下一期直播最巅峰的时候,黑进后台的大屏幕。”
“把这个哈士奇的皮,当着全网五千万人的面,给我硬生生扒下来!”
……
而此时此刻。
被王总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陆星野,正毫无形象地瘫在《假面天籁》后台休息室的沙发上。
他那双十块钱的人字拖早就被踢飞到了墙角。
两条腿大喇喇地搭在茶几上,整个人像是一条刚被捞上岸、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三夜的咸鱼。
“呼……累死老子了……”
陆星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那颗功不可没的橡胶二哈头套,被他随手摘下来,孤零零地扔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刚才那段长达三分钟的人肉B-Box,加上机关枪一样的《本草纲目》。
直接把他丹田里的那点存货给榨了个干干净净。
现在他只觉得嘴皮子发麻,嗓子眼干得能喷出火星子来。
“咕咚。”
一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突然递到了他的嘴边。
杯壁上的冷凝水滴落在他的鼻尖上,激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陆星野顺着那只握着水杯的白皙手腕往上看。
夏晚萤已经脱掉了那件气场两米八的黑色风衣,只穿着一件剪裁贴身的真丝衬衫。
她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清冷的桃花眼里,此刻褪去了在广场上面对媒体时的冰霜,反而闪烁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玩味和戏谑。
“喝吧,大功臣。”
夏晚萤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星野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把抢过杯子,“吨吨吨”地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总算把快要冒烟的嗓子给浇灭了。
他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晶莹,长舒了一口气。
夏晚萤看着他这副不修边幅的粗糙模样,目光轻轻落在那颗被扔在一旁的二哈头套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
“陆老师深藏不露啊。”
“刚才那段B-Box玩得挺溜,连底鼓的音效都模拟得那么像。”
夏晚萤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一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
“怎么?以前在马路边要饭的时候,专门练过这门手艺?”
陆星野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要饭?你才要饭呢!】
【老子上辈子可是金牌制作人!随便漏两手都能让你们这群土老帽惊掉下巴!】
不过一想到自己为了装这个逼,付出的惨痛代价。
陆星野就觉得心里在滴血。
他没好气地把空水杯往茶几上一顿,揉着发酸的腮帮子。
【大姐!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要不是你在绿化带旁边,像拎狗一样拽着我的后颈皮把我拖回去!】
【我早就坐在三亚的海鲜大排档里,吃着蒜蓉生蚝吹海风了!】
陆星野在心里疯狂咆哮。
【网约车的十五块钱违约金我还没找你报销呢!】
【现在倒好,不仅逼着我加了个班,这下热度更高了,想退赛都不可能了!】
【我特么就是个想混底薪的打工人,你这资本家能不能放过我啊!】
听着脑海里这一连串鲜活又暴躁的吐槽。
夏晚萤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像是在听一档极其有趣的单口相声。
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了起来,连眉眼间的清冷都被融化了几分。
扣除十五块钱违约金?
这男人的脑回路,还真是奇葩得可爱。
夏晚萤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陆星野那毛茸茸的脑袋。
“别在心里骂我了,陆老师。”
“这场危机公关你处理得很漂亮,作为你的债主,我深感欣慰。”
夏晚萤直起身,语气里透着股资本家的从容。
“看在你今天这么卖力的份上,晚上的海鲜大餐,我请。”
陆星野一听“海鲜大餐”四个字,死鱼眼瞬间亮了起来。
【真的假的?不扣通告费?】
【那我高低得点两只澳龙,狠狠吃垮你个败家娘们!】
他刚准备换上一副狗腿的笑脸,敲一敲夏晚萤的竹杠。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急匆匆地推开了。
《假面天籁》的总导演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台本。
他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夏晚萤,然后又像看活菩萨一样,感激涕零地看着瘫在沙发上的陆星野。
“陆老师!夏老板!今天真是太感谢你们了!”
“热度炸了!咱们节目的收视率直接破了历史记录啊!”
导演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一边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赶紧切入正题。
“不过,因为咱们节目现在太火了,赞助商又加投了一大笔钱。”
导演咽了口唾沫,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古怪和紧张。
“下一轮的16进8淘汰赛,为了增加看点,上面临时开会,把主题给定下来了……”
陆星野本来正在琢磨澳龙是清蒸还是蒜蓉。
听到这话,他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定下来就定下来呗,多大点事,看把你吓得一头白毛汗。”
导演苦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台本递了过去。
“陆老师,您先看看吧……”
“这次的主题,不仅对您非常不利。”
“而且……极其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