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咳咳!”
导演嘴里刚咽下去的一口胖大海,瞬间化作一阵滚烫的人工降雨,全喷在了对面的白墙上。
他双手死死扒着门框,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彩排室里的陆星野,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了。
“陆、陆老师……”
导演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指着陆星野那一身打扮,感觉自己的血压像坐着火箭一样往天灵盖上窜。
“您这是……刚从哪个村口的秧歌队逃荒出来的?”
也难怪导演心理承受能力差,实在是眼前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太辣眼睛了!
此时的陆星野,头上依然戴着那个散发着劣质橡胶味的二哈头套。
但他的身上,套着一件红绿相间、印着硕大牡丹花图案的“东北大花袄”!
那饱和度高到刺眼的配色,配上他脚下那双十块钱包邮的蓝色塑料人字拖。
整个人活脱脱就像是一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穿越过来的、成了精的旧床单!
陆星野不仅没觉得丢人,反而十分惬意地拉了拉大花袄的衣角。
“导演,你不懂,这叫复古!这叫扎根于黑土地的灵魂穿搭!”
他一把抓过桌上一个皱巴巴、还沾着点油渍的黑色塑料袋,像宝贝一样护在怀里。
“再说了,三十块钱在夜市地摊上淘来的,老板还送了我一双袜子,这性价比,还要什么自行车?”
导演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赶紧扶着墙大口喘气。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极其喧闹的动静。
“一、二、起!大家加把劲,千万别磕了碰了!”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搬运工光着膀子,喊着整齐的号子,满头大汗地推着几辆重型平板车从通道里缓缓走来。
平板车上,赫然拉着一套占地面积巨大、气势恢宏的青铜编钟!
虽然是复制品,但那古朴的纹路和厚重的金属质感,瞬间把整个后台的逼格拉满到了天际。
紧跟在编钟后面的,是一支由十二个年轻女孩组成的顶级古筝团队。
姑娘们个个穿着飘逸的汉服纱裙,怀抱古筝,走起路来步步生莲,简直像刚从仙侠剧组里借调过来的仙女。
而走在这支庞大、奢华、经费燃烧的队伍最前面的,正是华飞。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暗纹刺绣长衫,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折扇,下巴扬得比天花板还高,仿佛古代微服私访的太子爷。
“当心点!这套曾侯乙编钟的复制品可是我花了两百万租来的!”
华飞用折扇敲了敲门框,声音大得恨不得让整栋大楼都听见。
“碰掉一块漆,把你们卖了都赔不起!”
走廊里路过的其他歌手和工作人员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满眼都是羡慕和惊叹。
“太牛了,连编钟都弄来了,这排场简直像在登基啊!”
华飞听着周围的赞美,嘴角的得意简直快要咧到耳根了。
他刚准备进自己的专属VIP彩排室,余光一扫,突然瞥见了隔壁屋里的陆星野。
华飞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盯着陆星野那身红绿相间的大花袄,愣了足足有五秒钟,仿佛大脑处理器宕机了。
随后,“扑哧”一声,华飞捂着肚子,笑得连手里的折扇都掉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哎哟我不行了,我的眼泪都笑出来了!”
华飞指着陆星野,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哈士奇,你这是彻底自暴自弃了吗?穿成这副村口傻狗的德行,你是准备上台给大家扭个大秧歌?”
陆星野隔着头套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懒洋洋地蹲在地上,慢条斯理地解开手里那个油腻腻的黑塑料袋。
“笑什么笑?没见过艺术家下乡采风啊?”
陆星野一边嘟囔,一边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报纸一层层剥开。
一把铜管发黑、木头手柄上包浆厚得都能反光、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的老旧唢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走廊里正好溜达过来一只后台大妈养的橘猫。
那只胖橘凑过来闻了闻唢呐的味道,“喵嗷”一声惨叫,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像见了鬼一样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华飞看着那把破唢呐,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眼里的鄙夷像刀子一样飞过去。
“不是吧?你就打算拿这块破铜烂铁,来参加今天的高雅音乐比赛?”
“这东西除了在农村丧事上吹两声,还能登大雅之堂?”
华飞满脸嘲讽地走近了两步,用手扇了扇鼻子前面的空气,仿佛闻到了什么穷酸味。
“我这可是千万级别的国乐天团,你这三十块的破袄子加一把破唢呐,拿什么跟我比?拿你的脸皮厚度吗?”
陆星野把唢呐凑到嘴边,用大拇指随意地擦了擦哨片。
他面罩下的表情极其认真,甚至还带着几分狂热。
【跟我比?我特么压根就没想赢好吗!】
【破铜烂铁?这可是乐器里的流氓,百乐之王!】
【它一响,不是升天就是拜堂!那个吹丧事的大爷刚用它送走了一位八十岁的老村长,上面还带着刚出炉的阴间煞气呢!】
陆星野在心里桀桀怪笑,眼睛里闪烁着打工人渴望下班的疯狂光芒。
【孔雀啊孔雀,你懂个屁的艺术!】
【等会儿我就用这把白事唢呐,在舞台上提前送你和你的千万级乐团一起上路!】
此时,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夏晚萤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装,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踩着气场两米八的步伐走了过来。
当她看到陆星野那身犹如泥石流般的大花袄时,向来冰山般的脸庞瞬间出现了一丝龟裂。
她脚下的细高跟猛地一崴,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泼自己身上。
“陆星野……”
夏晚萤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走到他身边。
“我没给你发工资吗?还是我亏待你了?你就不能去租件像样点的衣服?”
陆星野转过头,隔着二哈头套,冲她比了个大大的点赞手势。
“夏老板,这叫战袍!等会儿上了台,你就知道这件衣服的威力了,保准让评委给我打个痛快的大零蛋!”
听到他心里那句【送你们一起上路】,再看看他这副恨不得马上被淘汰回老家的贱样。
夏晚萤气极反笑,桃花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暗光。
“行啊,那我今天就在VIP包厢里,好好欣赏你的‘遗作’。”
她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只是嘴角那抹看好戏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
……
晚上八点,演播大厅前台,灯火辉煌。
五百名大众评审已经全部落座,现场的舞美被布置成了古色古香的华夏水墨风。
主持人在舞台中央慷慨激昂地念完开场白。
镜头一转,对准了今天特意邀请来的五位评委。
这五位可不是平时那些只会说套话的流行乐评人,而是真正的国乐泰斗。
一个个穿着唐装旗袍,面容严肃,不苟言笑。
坐在最中间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敲了敲面前的麦克风,声音洪亮如钟。
“国风雅乐,是我们华夏几千年文化传承的瑰宝,容不得半点沙子!”
老教授目光凌厉地扫视了一圈全场,掷地有声。
“今天,我们要听的是丝竹之音,是高雅之乐!如果谁敢用那些不伦不类、粗俗不堪的东西来亵渎这个舞台……”
他顿了顿,冷哼一声:“别怪我手下不留情,直接给你按淘汰键!”
坐在后台候场区的陆星野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对对对!老先生您说得太对了!】
【千万别手下留情!只要我一吹响,您务必第一秒钟就把那个代表淘汰的红灯给我摁爆了!】
【外卖我都看好了,淘汰完正好赶上门口烤冷面出摊!】
而此时,舞台上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束极其璀璨的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
华飞穿着那身飘逸的月白色长衫,站在那套气势磅礴的曾侯乙编钟前。
他的身后,十二名古筝少女一字排开,阵仗大得让人倒吸凉气。
华飞微微扬起下巴,冲着镜头露出一个自信满满、势在必得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