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塑料人字拖拍打着光洁的舞台地板，发出“吧嗒、吧嗒”的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五万人体育场里，显得比刚才那首《钟》还要刺耳一百倍。
一束冷白色的追光灯，毫不留情地打在陆星野的身上，跟着他像老大爷遛弯一样的步伐缓缓移动。
他那一身起球的红白运动服、沾着辣条红油的袖口，还有脑袋上那个散发着廉价橡胶味的二哈头套。
在舞台中央那架闪烁着金钱幽光、造价三千万的黑色限量版斯坦威面前，简直就像个刚收完破烂的大爷，提着麻袋误入了皇家晚宴。
全场五万名观众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才还沉浸在古典乐洗礼中的评委席，瞬间炸了锅。
刚才那位夸奖华飞“后生可畏”的白发老教授，此刻脸黑得像个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煤球。
他哆嗦着手指着台上的陆星野，连老花镜都快气得掉下来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老教授痛心疾首地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横飞。
“钢琴是乐器之王！是连接灵魂的神圣殿堂！他穿成这副鬼样子上来，是对古典乐赤裸裸的亵渎！”
旁边几位评委也纷纷皱紧了眉头，满脸嫌恶地交头接耳。
“本来还以为他就算是个流行歌手，起码懂得尊重舞台。现在看来，就是个毫无底线的跳梁小丑。”
“保安呢？能不能把这个穿着拖鞋的盲流直接赶下去？”
后台的VIP休息室里。
华飞正坐在真皮沙发上，任由化妆师给他补着脸上的定妆粉。
他盯着墙上的液晶电视，看着陆星野那副寒酸到极点的打扮，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我就说吧，这种靠在恋综里装疯卖傻博眼球的废物，怎么可能碰过钢琴这种高雅的东西？”
华飞端起一杯进口的苏打水，轻轻摇晃着里面的冰块。
“估计他现在连哪条是中央C都找不着。等会儿他要是敢用一根手指头戳《两只老虎》，我就直接行使评委的一票否决权，让他当场滚蛋！”
而此时的二楼包厢里。
夏晚萤慵懒地靠在天鹅绒沙发上，单手托着腮。
女助理在一旁看着底下被全场鄙视的陆星野，急得直搓手，冷汗都冒出来了。
“夏总，陆老师他这打扮……也太随便了吧？那可是您花三千万刚买回来的宝贝啊，他万一真的一通乱砸，把琴键砸坏了怎么办？”
夏晚萤端起冰美式，轻轻吹了吹杯口的冷气，那双勾人的狐狸眼微微弯起。
“砸坏了更好。”
她声音清脆，像玉石相击，却透着一股子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味道。
“琴坏了，那八千万的债他就得给我打一辈子工来还。连他以后养老的棺材板，我都得给他打上夏氏集团的钢印。”
舞台上。
陆星野哪管底下那些老头子气得要不要吃救心丸。
他慢吞吞地挪到那架黑得发亮的钢琴前，一屁股砸在名贵的真皮琴凳上。
琴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陆星野甚至还嫌弃地扭了扭屁股，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瘫坐姿势。
他低头看了一眼。
斯坦威那光可鉴人的黑色烤漆面板上，清晰地倒映出了他那张蠢兮兮的二哈狗脸。
陆星野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内心狂躁得恨不得把这琴盖直接掀了。
【孔雀你个死变态！闲得蛋疼卷什么手速？！】
【老子本来连怎么糊弄都想好了，随便拿一根指头戳一首《小星星》，或者两只手瞎扒拉一首《两只老虎》！】
【只要我拿个零分，我就能光荣退休，去南海沙滩上喝我的椰子汁！】
陆星野咬牙切齿地盯着面前黑白分明的琴键，一想起夏晚萤在休息室里那种仿佛要吃人的眼神，他就觉得后脖颈子冒凉风。
【结果你非要搞什么‘不懂复杂乐器就滚蛋’的破规矩！】
【那个黑心女资本家连三千万的钢琴都给我搬来了！我要是今天真敢弹《小星星》，她绝对能连夜把我塞进集装箱，发配到西伯利亚去挖一辈子的土豆！】
去西伯利亚吹冷风？还是在台上加个班？
陆星野作为一个极其惜命的资深社畜，身体非常诚实地做出了选择。
【行！比手速是吧？卷死同行是吧？】
【既然你们这帮人非要听，那老子今天就满足你们！】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这破琴弹完！早点打卡下班！老子今晚必须吃上一顿爆辣的牛油火锅，多加三盘毛肚！】
陆星野在心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像饿狼一样凶狠。
他毫不犹豫地在脑海里大吼了一声：
【系统！把我上一轮赢的那个盲盒给老子开了！】
话音刚落。
“叮！”
一声宛如仙乐般清脆的电子音，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紧接着，一个散发着耀眼金光的盲盒在虚空中瞬间碎裂！
【叮！前置奖励发放完毕，恭喜宿主获得——宗师级钢琴精通（被动）！】
这声音落下的瞬间。
陆星野感觉有一股如同决堤洪水般的庞大信息流，硬生生地撞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无数复杂的五线谱、繁琐的和弦走向、甚至包括从巴洛克时期到现代流行乐的各种编曲技巧，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闪过。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那种直接刻进骨髓里的肌肉记忆！
他的双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酸胀感，十根手指的骨骼和筋膜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打碎重组。
血液在指尖沸腾。
即使隔着那双厚重、滑稽的毛茸茸狗爪手套，陆星野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面前这架钢琴的呼吸。
哪一个琴键的配重是多少，哪一根琴弦的回弹力度需要用多大的指力去压制。
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看。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台精密到极致、为了碾压一切钢琴天才而生的终极机器。
这就是宗师级的底气！
哪怕他上一辈子只会去村口弹棉花，哪怕他这辈子连个六百块的破吉他都弹不响。
但在系统外挂到账的这一秒。
他就是这台钢琴绝对的主宰。
那些自诩为天才的演奏家，在他这种经历了系统无数次虚拟演练、完美无瑕的肌肉记忆面前，简直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
那种因为“实力过于碾压”而产生的底气，让他此刻散发出的气场，比华飞之前那种刻意装出来的“老钱风”高贵了一万倍。
因为真正的顶级掠食者，从来不需要摆出攻击的姿态。
后台通道里。
华飞通过监控屏幕，死死盯着陆星野的动作。
当他看到陆星野像个大爷一样瘫在琴凳上，连琴盖都不擦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连坐姿都是错的。弹钢琴讲究‘黄金三角’的受力点，他这么瘫着，连手臂的力量都传不到指尖上。”
华飞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对着一旁的经纪人嘲讽道：“看着吧，他只要一按下第一个和弦，那业余的响声就能让评委直接把他轰下来。”
然而。
舞台上的陆星野，压根没打算按照他们所谓的“规矩”来。
陆星野甚至没有进行任何弹奏前的试音。
也没有像华飞那样，闭上眼睛装模作样地酝酿什么虚无缥缈的情绪。
他只是满脸烦躁地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发出一阵“咔咔”的脆响，活像个刚在网吧熬了三个通宵、准备出去打群架的街头混混。
随后。
他那双戴着毛茸茸狗爪手套的双手，猛然悬停在琴键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