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几百组探照灯像白昼一样重新砸向舞台时,陆星野被晃得下意识偏过了头。
他隔着那层劣质的狗头面具,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个刚被扔了一颗闪光弹的倒霉蛋。
然而,比这刺眼的强光更恐怖的,是台下那五万名观众。
没有一个人还坐在椅子上。
刚才那场差点酿成惨剧的黑暗大混乱,仿佛根本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沸腾到几乎要将体育场穹顶给掀翻的狂热海洋!
前排那个胳膊上纹着两条大花臂、体重少说有两百斤的光头大哥,此刻正攥着手里的荧光棒,哭得像个两百斤的胖丫头。
他一边抹着脸上的鼻涕眼泪,一边把嗓子都喊劈了叉:
“歌神!!”
“哈士奇!你特么就是华语乐坛的神!!”
光头大哥这一嗓子,就像是往火药桶里扔了个火把。
“歌神!歌神!歌神!”
五万人整齐划一的嘶吼声,汇聚成了一股足以引发小型地震的声浪,震得陆星野脚下的升降台都在微微发抖。
与此同时,企鹅视频的后台机房里。
主程序猿正死死抱着机箱,看着大屏幕上那个瞬间突破了一亿大关的在线人数,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狂流。
就在供电恢复、直播信号重新接入的那一秒钟。
屏幕上连人脸都看不清了,密密麻麻、厚得像城墙一样的弹幕,直接把服务器卡得冒了白烟!
“全体起立!恭迎歌神归位!”
“我在屏幕前跪着听完了全程!这特么是人类能唱出来的声音吗?!”
“一把破木吉他,一场停电,他硬生生唱出了千军万马的悲壮!见证历史啊兄弟们!”
“前面的,别说了,我已经把这首歌录下来当传家宝了!”
在全网陷入史无前例的狂欢时,坐在风暴最中心的那个男人,却正在不耐烦地揉着发酸的手腕。
【嚎什么嚎!吵死了!】
【老子为了给你们当人肉安抚器,嗓子都快嚎出血了!这算不算是高危作业?】
陆星野把那把五十块钱租来的破吉他往地上一杵,像个刚在工地搬完砖、等着包工头发工资的民工。
他隐蔽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夏晚萤那个黑心资本家,这回要是敢少发我一毛钱奖金,我明天就去劳动局告她!】
【快点结束吧!我的变态辣火锅啊!再不去鸭血真的要泡烂了!】
就在陆星野满脑子都是怎么去干饭的时候,主持人连滚带爬地冲上了台。
这哥们刚才在黑暗中不知道被谁踩飞了一只皮鞋,现在左脚只穿着一只黑色的袜子,领带也歪到了后脑勺。
但他根本不在乎,他现在兴奋得就像是刚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奇迹!这是华语乐坛百年难遇的奇迹!”
主持人举着麦克风的手都在剧烈哆嗦,他指着背后那块重新亮起的巨大计票屏幕。
“让我们来看本季《假面天籁》总决赛,最后的投票结果!”
“大众评审五百票!专业评委五票!全票通过!满分碾压!”
屏幕上,“哈士奇”三个字背后的进度条,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击穿了代表满分的顶点。
没有任何悬念。
这是一场在绝对实力面前,连黑幕和资本都只能跪下唱征服的单方面屠杀。
评委席上,那位头发花白的国乐老教授,此时连老花镜都顾不上戴了。
他一把抢过面前的麦克风,激动得假牙都快飞出来了。
“这首歌,足以载入华夏音乐史的史册!”
“在黑暗和绝境中爆发出向死而生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艺术!这才是我们华夏音乐人的傲骨!”
老教授指着台上的陆星野,声音里带着狂热的膜拜。
“什么千万级舞美!什么全息投影!在那把破木吉他面前,全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角落里某个人的脸上。
候场区通道口。
华飞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墙上,双眼通红,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身上那件原本闪瞎人眼的千万级镶钻燕尾服,此刻在灯光下,就像是个刚从海鲜市场捞出来的劣质大蒜包,透着一股滑稽的寒酸。
“满票……全票通过……”
华飞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嘴里像念经一样反复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看着台上那个连站姿都歪歪扭扭的狗头人,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被人用刀子绞。
他花了整整一千五百万啊!
他请了一百个伴舞,用上了最顶尖的全息投影,甚至连高音都飙到了嗓子出血!
结果呢?
人家就拿了一把五十块钱租来的、连漆都掉光了的破吉他。
甚至连个麦克风都没有!就那么坐在黑暗里干嚎了一首从来没听过的歌!
然后,五万人给他亮起了星海,一亿人在网上封他为神!
这种极其残忍、毫无道理的降维打击,直接把华飞那点可怜的骄傲和自尊,按在地上摩擦成了粉末。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凭什么……凭什么!!”
华飞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野兽嘶吼。
他猛地推开身边想来扶他的助理,像个输光了全部身家的赌徒,双眼猩红地冲向了舞台中央。
此时,主持人正准备把那个象征着总冠军的金话筒奖杯递给陆星野。
陆星野刚伸出狗爪手套,准备拿了奖杯就赶紧下班。
“砰!”
华飞像一头发疯的蛮牛,一把将主持人撞了个趔趄,直接抢过了他手里的麦克风。
现场五万人的欢呼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硬生生打断了。
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台上那个头发散乱、面容扭曲的“孔雀”。
二楼包厢里,夏晚萤的眉头微微一皱。
她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输不起的丧家犬,开始咬人了。”
舞台上。
华飞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个破风箱。
他那双充满了嫉妒和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出他半个头的哈士奇。
现场安静得可怕,只有华飞粗重的喘息声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下一秒。
华飞猛地抬起手,指着陆星野的鼻子,声音凄厉地大吼:
“我不服!”
“你这算什么冠军?你连脸都不敢露,你不过是个见不得光、满脸横肉的劣迹老丑比!”
“有种你摘下面具,让大家看看你这‘歌神’到底有多不堪入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