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夏晚萤随手从旁边的助理手里抽出一张湿巾。
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每一根纤细的手指,仿佛刚才靠近李枫,都让她的皮肤沾染了什么愚蠢的病毒。
擦完手,她像扔垃圾一样,将湿巾精准地丢进三米外的垃圾桶。
“别用那种见鬼的眼神看着我。”
夏晚萤微微侧过头,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地上的李枫。
她抬起那只白皙的手,径直指向了片场角落里那棵大榕树。
“刚才那个绝望的眼神,那个转身掏枪的停顿,包括那句台词。”
夏晚萤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全都是陆老师刚才在私底下,一字一句教给我的。”
这话一出,仿佛一颗深水鱼雷在片场中央轰然引爆!
大榕树下。
陆星野刚用牙签插起一块冰镇西瓜,正准备往嘴里送。
听到夏晚萤这句话,他的下巴仿佛生锈的齿轮,瞬间卡壳了。
“啪嗒。”
一块红彤彤的西瓜肉从牙签上滑落,精准地砸在他那条印着海绵宝宝的小毛毯上。
【卧槽?!】
陆星野在心里爆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土拨鼠尖叫。
【大姐你发什么神级颠?!我什么时候手把手教你了?我连你的手指头都没碰过好吗!】
【我刚才就是单纯在心里逼逼赖赖了两句,你到底是装了窃听器还是会读心术啊!】
【你自己演得好好的,装逼装得那么圆满,为什么要强行把我也绑在你的装逼战车上啊!】
夏晚萤根本听不见(或者装作听不见)他内心的绝望咆哮。
她重新转过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李枫。
“所以,李枫。”
夏晚萤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引以为傲的脸蛋和演技,连陆老师的一根手指头都不如。”
“别再拿你那种数数字的垃圾表演出来恶心人了,不够丢人现眼的。”
“唰——!”
全场几百双眼睛,就像几百个人体雷达,瞬间齐刷刷地调转方向,死死锁定了大榕树下的陆星野。
这一刻,大家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哪里还是个靠脸吃饭的综艺混子?
那哪里是个只知道摸鱼睡觉的咸鱼?
那分明是一尊下凡体验人间疾苦的在世神明啊!
看看人家那躺在沙滩椅上漫不经心的姿态!这不是懒,这叫大道至简的松弛感!
看看人家连剧本都不翻的嚣张!这不是不敬业,这是早就把所有分镜和台词刻在了灵魂深处!
连内娱最顶级的冰山影后,都要靠他私下里的点拨才能爆发出那种恐怖的演技。
这位陆老师,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徐导感觉一股强烈的电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肥肉都激动得跳起了踢踏舞。
他一把扔掉手里的大喇叭,像一头发情的野猪,迈开两条短腿疯狂地冲向大榕树。
“扑通!”
徐导一个滑跪,直接扑到了沙滩床跟前。
他一把握住陆星野还捏着牙签的手,一双熬红的牛眼里竟然闪烁着感动的泪花。
“陆老师!您瞒得我好苦啊!”
徐导的声音颤抖得像一台漏电的收音机。
“我之前以为您只是理解了角色的颓废,没想到……您竟然是深藏不露的表演带师!是一代宗师啊!”
陆星野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他拼命地想把手抽回来。
“老徐你冷静点!你别把鼻涕蹭我毯子上!”
“我真没教她!我连剧本第一页写的啥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纯天然的面瘫,我只会吃盒饭啊!”
但在已经彻底陷入狂热的徐导耳朵里,这番话简直就是最高级别的谦逊。
“懂!我都懂!真正的大师永远怀着一颗学徒的心!”
徐导感动得直抹眼泪,“您不用解释了!您的境界,我们这群凡夫俗子只能仰望!”
剧组的其他老戏骨和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了上来,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而在天台上。
李枫终于在几个助理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那张涂满了厚厚粉底的脸,此刻青一阵紫一阵,活像个开了染坊的调色盘。
被一个女人当众用演技吓瘫在地,又被全剧组看笑话。
他引以为傲的自尊心,被夏晚萤扔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怒火彻底烧毁了李枫那本来就少得可怜的理智。
“好!很好!”
李枫一把抢过旁边场务手里的对讲机,像个疯子一样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塑料外壳瞬间四分五裂,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你们这对狗男女合伙搞我是吧?夏晚萤,你以为自己是影后就能随便踩我?”
李枫指着台下的人群,五官扭曲得像个剥皮的癞蛤蟆。
“行!老子不伺候了!”
“我马上给我干爹打电话!我要让投资方全面撤资!”
“这破戏你们拍个屁!我看你们到时候拿什么发工资,全都给我去喝西北风吧!”
吼完这通狠话,李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反光板,带着他那浩浩荡荡的八个助理,像一群败家犬一样冲出了片场。
听到“撤资”两个字,刚才还在激动抹泪的徐导,脸色瞬间变成了一张白纸。
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
“快……快给我拿速效救心丸……”
副导演手忙脚乱地翻找药瓶,整个剧组瞬间陷入了即将失业的恐慌之中。
然而,躺在沙滩床上的陆星野,眼睛却像两盏一百瓦的灯泡一样,瞬间亮了起来。
【撤资?!】
【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剧组没钱了,是不是马上就要原地解散了?!】
【李枫!你真是我的好大儿啊!赶紧让你干爹撤,晚一秒钟我都看不起你!】
陆星野高兴得差点当场高歌一曲《好运来》,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去哪个海岛订机票了。
就在他美滋滋地准备收拾那个破编织袋跑路的时候。
脑海深处,那个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恶意,突然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被动装逼与震撼全场”成就!】
【剧情走向发生重大偏移,全场震惊值已拉满!】
【系统发放丰厚奖励:神级微表情控制(被动)!】
【注:该技能已自动融合。从此以后,宿主的每一块面部肌肉都能完美呈现出教科书级别的情绪张力,哪怕是打个喷嚏,都充满了影帝级的戏剧厚度!奥斯卡欠你一座小金人!】
陆星野正在收拾行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嘴角的笑容,如同遭遇了十二级台风的违建房屋,瞬间垮塌得连渣都不剩。
【大姐!!】
陆星野在心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眼角甚至滑落了一滴真实的屈辱泪水。
【你装逼为什么要带上我啊!!我只想安安静静地糊掉啊!】
【我一个立志要在片场当死尸的咸鱼,你给我这个“神级微表情控制”有个屁用啊!】
【难道要让我演一个死不瞑目、面部肌肉还在抽搐的高级尸体吗?!】
这种“明明只想躺平,却被迫黄袍加身”的绝望感,把陆星野折磨得欲哭无泪。
但他的噩梦,显然才刚刚开始。
徐导吃了半瓶救心丸,勉强缓过了一口气。
但他心底的恐惧,在第二天,彻底变成了现实。
李枫的干爹确实够狠。
第二天一早,剧组的对公账户直接被冻结,连中午的盒饭都从红烧肉降级成了清水煮白菜。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一辆极其嚣张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大喇喇地停在了剧组门口。
车门打开。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手里端着一杯手冲瑰夏咖啡的中年男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下来。
他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环视了一圈片场。
投资方空降的业内顶级“魔改编剧”,带着彻底毁掉这个剧本的任务,正式接管了剧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