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编剧把咖啡杯往桌上重重一砸。
杯子里褐色的咖啡汁飞溅出来,差点甩到对面徐导的鼻尖上。
“徐导,别拿你那套老掉牙的艺术清高来压我。”
汪编剧扯了扯脖子上的爱马仕领带,像只刚圈了一大块地盘的恶霸犬,尾巴都快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这剧本,是资方画的红线!是根据下沉市场的大数据,用AI精准跑出来的爆款公式!”
他从鳄鱼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剧本确认书,像甩扑克牌一样“啪”地甩在会议桌上。
“在资本面前,你谈什么双雄对决?谈什么人性深度?那玩意儿能换成票房吗?”
李枫赶紧凑上来,像个尽职尽责的捧哏。
“就是,徐导你得认清现实。”
李枫一边摆弄着刚做好的法式美甲,一边斜着眼睛,鄙夷地瞥向角落。
“人家陆老师都没意见,你急什么?陆老师这种有自知之明的人,才适合在娱乐圈混嘛。”
他冷笑一声,语气阴阳怪气。
“谁要是敢不签这个字,不演这新剧本,那就按合同上的霸王条款来!”
“十倍违约金!赔到你倾家荡产,连底裤都得拿去二手市场大甩卖!”
汪编剧和李枫两人一唱一和,唾沫星子横飞,简直像是在演一出劣质的双簧。
按照剧组以往的经验。
这时候,坐在对面的夏晚萤,应该早就端起那杯冰美式,直接泼在这两个傻叉的脸上了。
这位京圈大小姐的脾气,圈里人谁不知道?那是属炸药桶的,一点就炸。
可是今天,邪门了。
两人嘚瑟了半天,口干舌燥,却发现对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汪编剧皱着眉头,顺着视线看过去。
只见夏晚萤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她手里那根价值五位数的定制钢笔,笔尖已经硬生生把面前的文件纸戳出了一个黑窟窿。
墨水顺着纸张晕染开一大片,把白纸染得漆黑,但她却毫无察觉。
她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冷淡和慵懒的狐狸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斜对面。
顺着她的目光。
陆星野正趴在桌子上,脸上罩着那个绿油油的“悲伤青蛙”眼罩,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晶莹剔透的可疑液体。
随着他的呼吸,青蛙眼罩上的两个大眼睛一鼓一瘪,看着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呼——噜——”
一个带着浓郁红烧肉味的轻微呼噜声,从他鼻腔里冒了出来。
然而。
在夏晚萤的脑海里,此刻正在经历一场毁天灭地的感官核爆!
陆星野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睡相下,他的大脑简直像一台正在超负荷运转的量子计算机。
一帧帧堪比好莱坞最顶级的电影画面,正通过读心术的无形纽带,疯狂地往夏晚萤的脑神经里塞!
【天台的风很大,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卧底警察用枪指着黑警的头,黑警笑得一脸无辜:‘挺利索的。’】
【卧底的眼神像一块万年寒冰:‘我也读过警校。’】
【黑警摊开手:‘你们这些卧底真有意思,老在天台见面。’】
【卧底冷冷地看着他:‘我不像你,我见得光。’】
绝了!
夏晚萤感觉头皮一阵阵发麻,像是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头顶跳着狂热的踢踏舞。
这是什么神仙级别的台词?!
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字在直白地说“我是好人”或者“你是坏人”。
但那种正邪交锋的宿命感,那种走投无路的压抑,简直要把人的灵魂都撕裂了!
这哪里是汪编剧那个狗屁“霸总挡子弹”的三角恋能比的?
汪编剧写的那些东西,跟陆星野脑子里的这座宝库比起来,简直就是下水道里的发酵物,闻一下都觉得脏了肺!
陆星野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臂弯里,继续在梦里狂奔。
【然后就是电梯戏!全片最核心、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反转!】
【卧底刚以为自己要恢复警察身份了,结果电梯门一开,‘砰’的一枪!直接爆头!】
【电梯门一开一合,卧底的尸体卡在中间,死不瞑目。】
【黑警就站在电梯里,冷冷地看着他,直到电梯门彻底关上。】
【什么叫无间地狱?这就叫无间地狱!永远在黑暗的夹缝里受折磨,永无尽头!】
夏晚萤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丰满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美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狂热光芒!
作为内行中的内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几段戏的分量!
只要把陆星野脑子里的这个故事,完完整整、一刀不剪地拍出来。
不需要什么流量明星,不需要什么资本铺天盖地的炒作。
这部电影,必将像一颗核弹一样,把现在这个乌烟瘴气、充满工业糖精的华语影坛,炸个底朝天!
它甚至可以直接写进电影学院的教科书,供后人世世代代当祖师爷一样膜拜!
夏晚萤看着那个流着口水打呼噜的男人,心跳快得像擂鼓。
这个表面上懒癌晚期、天天吵着要退圈去钓鱼的咸鱼。
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惊世骇俗的无价之宝?!
夏晚萤忍不住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略微干燥的红唇。
那是一种极度饥饿的猎人,看到了一块绝世肥肉,想要连皮带骨一口吞下去的贪婪。
这种毫不掩饰的侵略性眼神,看得旁边的徐导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还以为夏大小姐偏头痛发作要咬人了。
“笃笃笃!”
一阵刺耳的敲桌子声,硬生生打断了夏晚萤脑海里的电影放映。
汪编剧用指关节用力叩击着桌面,满脸写着不耐烦和狂妄。
“夏老师?夏老师!”
汪编剧把那份狗屎一样的新剧本确认书往前推了推,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发什么呆呢?我这时间可是按分钟收费的。”
“这大纲是资方的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夏老师,签字吧!”
李枫也在旁边帮腔,甩了一下刘海,笑得十分欠揍。
“夏老师,我知道您清高,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赶紧签了吧,早点拍完那些谈恋爱的戏份,我也好早点收工。”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了冰块。
夏晚萤缓缓松开了那支被戳坏的钢笔。
她抬起头。
原本看着陆星野时那种狂热和贪婪,在对上汪编剧和李枫的那一秒,瞬间降到了绝对零度。
就像是一位掌握生杀大权的高冷女王,在看着两只不知死活、还在粪坑里嗡嗡乱叫的绿头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