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野那只平时只拿钓鱼竿和游戏手柄的手，一把攥住了夏晚萤的手腕。
入手微凉，滑腻得像是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上好羊脂玉。
但陆星野现在哪有心思想什么风花雪月？他满脑子都是夏晚萤手里那即将被挥霍掉的几个小目标！
“等一下！刀下留钱！”
陆星野嗷了一嗓子，声音干得像是喉咙里卡了只尖叫鸡。
夏晚萤被他捏得手腕一紧，垂下长长的睫毛看了看那只咸猪手。
她抬起那双清冷的桃花眼，目光像小李飞刀一样，“嗖”地一下扎在陆星野脸上。
“给你三秒钟，把你的爪子拿开。”
夏晚萤的声音不大，但威胁的意味能把人的骨髓都冻住。
“不然我就让阿豹把你剁了，扔到后海里去喂王八。”
陆星野触电般地松开手，顺势在自己那条大裤衩上猛蹭了两下掌心的冷汗。
此时此刻，他的视网膜上，【黄金营销之眼】带来的数据流正像瀑布一样狂刷。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下沉市场观众的愤怒！
大城市的影院，一张票七八十块，还全是被资本强行塞进嘴里的特效烂片。
三四线城市和小镇青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就差一个宣泄的火药桶了！
“夏老板，你这纯纯是地主家傻儿子的冤大头行为啊！”
陆星野痛心疾首地指着夏晚萤的手机，仿佛那是个能炸平整个剧组的C4炸弹。
“买院线？那得砸多少个亿？盘店面、搞装修、还得给放映员交五险一金！”
他在心里疯狂算账，算得脑瓜子嗡嗡响。
【最重要的是，你要是真破产了，老子下半辈子的饭票找谁报销去？！】
【我那五百万的剪辑尾款还没捂热乎呢！你想拿去填海？门都没有！】
夏晚萤听着他脑子里这抠门到抠出三室一厅的心声，气得简直想笑。
“那你说怎么办？大影院被天娱买通了，我们连排片的门缝都挤不进去。”
她双手环胸，冷冷地看着他，“难道眼睁睁看着这几个亿的投资烂在硬盘里发霉？”
陆星野挺直了腰板，像个即将发表演讲的传销头子。
他大手一挥，颇有一股指点江山的气势。
“大城市的大影院不给排？那咱们就不稀罕去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咱们往下走！去广阔的农村！去下沉市场！”
徐导刚从地上爬起来，听到这话，脑子里像是被塞进了一窝马蜂。
“下……下乡？”老头子舌头都打结了。
“对！下乡！”
陆星野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上面的瓜子壳漫天飞舞。
“咱们去京郊包个村子！找个最宽敞、最接地气的大泥地广场！”
“扯一块白帆布，架几个大音响，搞一个最原汁原味的露天电影首映礼！”
会议室里，连大喘气的声音都消失了。
副导演老王张着嘴，假牙往下掉了一半，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窗外那只原本在树底下乘凉的大黄狗，似乎都听懂了这离谱的计划，吓得“汪”了一声，夹着尾巴跑了。
徐导像是被雷劈了的天线宝宝，浑身的肥肉都在疯狂抗议。
“露……露天电影？！”
老头子眼泪又飙出来了，扑上去死死抱住陆星野的大腿。
“陆老师啊！你是不是刚才在火海里把脑子给烤熟了啊！”
“咱们这可是投资好几个亿的神作啊！那牛逼的光影！那高级的调色！那汉斯·季默的配乐！”
徐导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看到自己的如花闺女被卖到了山沟沟。
“你让我去村口给大黄狗和土鸡放电影？！”
“那大妈跳广场舞的音响一开，拖拉机一响，我的艺术全毁了啊！”
“我不去！我今天就是从这楼上跳下去，我也绝不去村口丢这个人！”
全剧组的人也都用一种看精神病人的眼神看着陆星野。
这想法，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徐导，你糊涂啊！你这格局，连个核桃仁都装不下！”
陆星野恨铁不成钢地把徐导从地上薅起来。
“这叫什么？这叫农村包围城市！”
他开始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唾沫星子横飞，眼睛亮得像两只千瓦大灯泡。
“你算算账，去村里放电影，要不要给院线交天价的排片费？不用吧！”
“大爷大妈们搬个小马扎一坐，连影厅里的空调电费都省了！”
陆星野说到兴头上，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而且，咱们还能顺便在村口搞个大型烧烤团建！”
“搞几个大号汽油桶改装的烤炉，炭火一生，羊肉串、大腰子、冰镇大乌苏全安排上！”
他一边说，一边砸吧了一下嘴，咽了口极其响亮的口水。
这吞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简直比鞭炮还要刺耳。
“我就问你，秋风吹着，炭火烤着，满嘴流着羊油，一边撸串一边看电影……”
陆星野双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了炭火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
“这神仙日子，它香不香？！”
【吸溜……】
陆星野在心里狂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得像个打桩机。
【馋死老子了！剧组那破盒饭我早就吃吐了，今天高低得忽悠夏晚萤请客吃一顿烤全羊！】
【只要不用穿西装去跑路演，别说去村里放电影，就算去猪圈里放我也举双手赞成！】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听着陆星野这番堪比洗脑的发言，脑子里居然真的浮现出了那个画面。
孜然和烤肉的香味，似乎已经顺着空调出风口飘进来了。
副导演老王甚至下意识地抹了一把嘴角。
夏晚萤站在原地，看着陆星野那张因为提到“烤大腰子”而容光焕发的脸。
她听着这男人满脑子“蹭饭”、“省钱”、“吃烤肉”的混蛋心声。
心里那种被天娱封杀的绝望和怒火，居然莫名其妙地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踩着高跟鞋，慢慢走到陆星野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不到半步。
夏晚萤微微踮起脚尖，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陆星野被她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脖子，后背直接贴在了墙上。
“干、干嘛？我这可是正经的商业营销企划，你别想赖我的军师费啊。”
他像个被恶霸逼到墙角的黄花大闺女，双手死死护着自己的胸口。
夏晚萤突然伸出葱白的手指，在他领口上轻轻弹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像带了静电一样，酥酥麻麻的。
“陆星野。”
她的声音软糯了几分，带着一丝让人抓心挠肝的笑意。
“你废了这么大半天的口水，其实就是单纯想吃村口的烤肉了吧？”
陆星野老脸一红，脖子一梗，死活不承认。
“胡说八道！我这是为了宣发！为了打破资本的垄断！我这是在体恤下沉市场的人民群众！”
【卧槽，这女人的直觉怎么跟雷达一样准？难道我刚才咽口水的声音太大了？】
夏晚萤看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满嘴跑火车的模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犹如冰山瞬间融化，春风拂过荒野。
把会议室里的一帮大老爷们全看呆了。
他们可是知道，这位冷面影后进组大半年，笑过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今天居然被一个离谱的“烧烤计划”给逗笑了？
全剧组都觉得陆星野彻底疯了，而且还把他们的投资人也给传染疯了。
拿几个亿的大制作去村口放，这绝对是内娱有史以来最大的笑话。
副导演老王刚想上前，大着胆子劝夏晚萤冷静点，别跟着这疯子一起胡闹。
夏晚萤却突然收起了笑容。
她转过身，眼底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光芒。
她回想着陆星野刚才那些误打误撞的“下沉市场理论”，越琢磨越觉得这招剑走偏锋，简直妙不可言。
她看着陆星野那双看似散漫、实则胸有成竹的眼睛。
“好。”
夏晚萤红唇轻启，吐出一个掷地有声的字。
她力排众议，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助理，语气不容置疑。
“就去村里办首映礼。马上包村！”
“去联系京郊最大的村子，给我把他们的泥地广场全包下来！”
“按陆老师说的，准备最好的炭火、大腰子和冰啤酒，全剧组一起下乡！”
徐导两腿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村口的化粪池里。
“造孽啊……我的艺术啊……”
国庆档首日。
两场画风走向了极端对立面的首映礼，同时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