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觉得自己是做的国产游戏吗?”
在提前看到采访提纲时,关于这个问题,泷川雅美和理查德的建议都是打个哈哈。
这里最好打个哈哈,刷个小聪明,随便糊弄过去得了。
苏砚承原本也是这样想的。
到时候随便说些什么“但我的公司总部是中关村”“我给家里纳过税,我给家里赚外汇”————
但既然很多人,都需要一个确切满意的答案!
那他就必须得,正面回应了。
苏砚承思考了几秒,很认真地点了点:“我觉得是。”
“哦,能说说吗?”小娅有些诧异。
本以为这男孩会回避这个问题呢。
“很简单的几个例子,比如美国建国,他们开国元勋们,是在英国接受高等教育,三权分立还受到了欧洲启蒙运动的影响,同时还有法国的军事援助、荷兰的财政支持,再联合当时欧洲的反英势力。
甚至就连独立宣言,也都是英文写的。”
苏砚承笑,“所以我们能因此说,美国独立运动不是美国自己产生的吗?
”
小娅微微一愣,眸中异彩流转。
谁说理科生和程序员不会说话的?
这旁征博引的,感觉能参加辩论队了都。
“更何况,星汉的内核主导权始终都掌握在中国人的手里,内核技术也全都是我自主研发的,”
苏砚承用认真的表情说道,“而我赚来的每一分钱,积累的每一套经验,也最终都会回流中国,用来建本土工作室、培养中国游戏人、完善国产游戏的产业链。”
他顿了顿,轻轻一笑。
“而这,总比那些在国内标榜自己是国产,但是钱和产业什么的却往外流的要好太多吧?”
“咳咳————”
小娅咳嗽着提醒一声,试着转移话题地问,“所以星汉的技术,都是你自己研发的?”
“不能说全部吧,但至少光年引擎的第一作者就是我。”苏砚承点头。
“那还真是————真是少年天才也不为过啊!”
小娅赞赏的眼神,接着问道,“不过我相信很多玩家都疑惑————
你为什么要以外国为背景呢?”
“你应该知道,其实大家都会很希望,能看见一部中国背景的游戏和故事。”
“”
苏砚承稍作思索:“其实我觉得,想要讲好中国故事,不一定非要讲中国的故事。”
“哦,什么意思?”女主持的表情浮现出赞许。
其实她当然懂苏砚承的意思了。
但很多人不懂,所以故意问着,就是需要他给广大的观众们解释。
“就象我的第一部作品,讲的是一个女孩在消费主义和校园霸凌的压迫下最终惨死的悲剧,我的第二部作品,讲的是贫富差距巨大的城市里,资本无尽压迫下,一对男孩和女孩相爱而不得的故事。
至于我的第三部作品,《凝望深渊》————我相信那甚至不用多说,工业革命下对底层的压榨几乎随处可见。”
苏砚承摊手,“所以这些故事都不是中国故事,但我相信不管是不是中国人,都会对其中的内容有所共鸣。”
“确实,我很能感受到你对资本的思考,还有对底层的同情与怜悯。”小娅点头。
“因为这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因为主旋律是不分国外国内的。”苏砚承说。
“所以你觉得国外也有主旋律吗?”
“怎么没有,邓公说过,一切弘扬真善美的,都是主旋律,”
苏砚承比划着名手讲,“比如我们要惩恶扬善,我们要坚守公平,我们要维护正义和真理————这些都是主旋律”
“而在游戏好玩的基础上,我们再去宣扬这些东西,就会变得很容易了。”
“但你不怕中西方之间有文化隔阂吗?”
“当然会有,但我们要学会求同存异。”
“能详细解释一下怎么个“求同存异”法吗?”
苏砚承点头:“同,就是我们得先把东西做好,先引起全人类都共有的共鸣,比如让他们觉得这很好玩,这些很酷,这个东西很美很帅,这个故事很感人。
然后当他们感兴趣了,看见好东西了,自然而然地,就会主动来了解,主动去学习,甚至会因此去爱上。”
“恩——
”
“所以你是觉得,游戏也象文学、戏剧和电影一样,有一个输出的作用吗?”小娅显然是个很会思考的女记者。
“当然,就比如日本就有很多玩家,是因为《大航海时代》而认识的欧洲海岸线;
因为玩了《三国志》,而对三国历史感兴趣。”苏砚承点头。
至于《文明》《全面战争》《天国拯救》和《黑神话》就不谈了。
更有人,就玩了个《如龙》,去歌舞伎町比本地人还熟悉呢!
”
,”
所以至此,苏砚承其实讲的很深了。
甚至完全可以说,是直接给后来者往路边插了一个导向牌。
告诉他们,以后要怎么走,要怎么做,要先把游戏做好玩,然后再去引起共鸣,再去试图输出————
而那些深度的沉迷者和爱好者,也永远都是从浅层的兴趣者中进化出来的!
说的玩家们跟《神奇宝贝》似的,但差不多就那意思。
而听见苏砚承解释得那么细致,回答得那么“上道”。
小娅面对这个英俊帅气的少年,也忍不住地翘起了嘴角。
顺着就往下问了。
“那么,你觉得中国游戏行业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
话题,开始朝游戏外扩散了。
“我只能说,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
苏砚承言简意贼,“中国我不敢说,但至少纵观全球的发展趋势,未来这一定会是个价值千亿美元的产业!”
小娅满意地点点头。
有这句话,就够了,够说服很多人了。
但在此之后,还要解决一个更大的问题。
“电子游戏似乎总伴随着争议,他们说这事电子鸦片,那么你觉得年轻一代,或者说这个社会和这个时代,需要游戏吗?”
“————”苏砚承沉默了。
这个问题确实难回答,因为游戏的阴暗一面本就无法回避。
而游戏害人的说法,甚至到2026年都还有市场。
“我觉得————”
“恩?
”
“如果一个孩子沉溺在了虚拟世界中,那么,一定是他在现实里出现了问题,令他想要逃避,”
他思考了很久,脸色严肃地抬头:“所以,我们一方面要多关注他们的现实,比如家庭,比如学校,比如朋友,”
但另一方面,就象最好的战争电影,主体一定是反战。
那么最好的游戏,也应该是让他们玩了之后,会更珍惜现实,更爱护自己与身边的人。
所以我作为游戏制作人,应该适当的增加约束的同时,去给予他们那样的引导。”
话音落,静了两秒。
“啪啪啪啪!”
小娅已经忍不住鼓掌了,“你的回答真的————很发人深省。”
“谢谢。”苏砚承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么就是最后两个问题了。”
“恩””
心“你以后会回到国内做游戏吗?”
“会!”苏砚承毫不尤豫。
“那么,会试着做以中国传统文化为背景的游戏吗?”
苏砚承静了几秒,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告诉你和国内玩家一个秘密。”
“我已经在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