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幸和绯夜契缓了半天都没消下去那股恶心感。最后还是绯夜契从腰间的小皮箱里掏出两管口服液,一人一支灌下去,脸色才渐渐恢复正常。
望幸砸吧砸吧嘴,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空瓶,有些意外:“这个味道不错啊,我还以为药水都是一股怪味呢。”
“那是偏见。”绯夜契收回空瓶,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小的骄傲,“吾自幼便钻研调配之道,饮品也在其中。曾经旅费耗尽时,还在酒馆当过一阵子调酒师,赚到的钱足够支撑吾走过三个城镇。”
依绫靠在沙发扶手上,重新打量了一遍这位中二女巫。
她似乎比自己想象的要靠谱一些。
“你大老远跑到这儿来,就为了找什么前辈的痕迹?”依绫问道,“具体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绯夜契坐直了身子,宽大的帽檐下露出认真的神色:“吾是循着命运的指引而来。有一位前辈曾在此地停留,留下了极为特殊的炼药痕迹。吾希望能寻到那位前辈的线索,提升自己的炼药造诣。”
命运的指引?依绫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打开背包,目光落在格子最深处那个被冷落许久的广口罐子上——无缘之前熬的那锅十全大补汤。彩虹色的浓稠浆糊在罐中缓缓流动,五颜六色的光泽混在一起,过了这么多天依旧没有沉淀。
她略微思考,把罐子掏了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觉得这个东西怎么样?”
绯夜契凑近了些。隔着玻璃罐壁,彩虹色的浆糊在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像是把一整条彩虹熬化了灌进去的。她摘下眼罩,用两只眼睛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此物从何而来?”
“你说的那位前辈炼制出来的。”
绯夜契的眼神瞬间变了。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罐盖,凑到鼻尖闻了闻——蜂蜜的甜润、西瓜的清甜、胡萝卜的淡香,混着几种她一时分辨不出的药材气息。确认没有什么明显的剧毒物质后,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勺子,挖了黄豆大的一丁点,放进嘴里。
“味道好极了。”她的眼睛亮了起来,“酸酸甜甜,入口即化——你们那位前辈,果然名不虚传。”
话还没说完,一道鼻血就从她左鼻孔里淌了下来。
“哎!你没事吧?”葵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找纸巾。“这这这什么情况?!中毒了?!”
绯夜契摸了摸自己鼻子,指尖沾了一抹鲜红。
她的脸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整个人像是一口气灌了半瓶烈酒。
“无妨……只是……”她的声音有点飘,用手扇着风,“反倒有些舒适。”
“不是中毒。”望幸抬手甩了一发鉴定术,看完结果后表情微妙地扭曲了一下,“她是……补过头了。”
“啥?”
“大补。药效太猛,身体一时间承受不住。”望幸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就这么一小勺,能顶上正常人半年的营养剂量。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几人看着桌子上的五颜六色的药膏
补过头了。
无缘当初说“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原来这四个字是字面意思,居然不是吹出来的。
望幸看着那罐彩虹浆糊,忽然也来了兴致。
她伸手拿过绯夜契的药勺,也挖了一小勺送进嘴里。浆糊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开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常年熬夜留下的黑眼圈痕迹、伏案写作带来的腰背酸痛、还有那些在黑暗的被窝里偷偷耗掉的精力,全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暖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也太猛了吧……”望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连指尖那种握笔太久留下的僵硬感都消失了,整个人像是刚睡了十二个小时的饱觉,浑身通畅。
“我还以为这玩意儿吃了会爆体而亡呢。”依绫嘀咕了一句,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把罐子重新收进了背包深处。
望幸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她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润,但同时也多了几分不太健康的燥热。
“哎呀……这东西后劲好像有点大。我回房间休息一下,晚上见。”她朝几人摆了摆手,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踩上楼梯的节奏都带着点迫不及待。
*不行啦不行啦,太猛了,要憋坏了*
依绫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总觉得这人回房间应该不只是为了休息。
“好了,”依绫拍了拍手,转向沙发上两位新成员,“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粉羊少女盘腿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脸别到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修女则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端庄地微微颔首:“有劳贤者大人。”
依绫和循音带着两位新成员去了农场。棚屋就在风车旁边,面积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两张床、一张桌子、简易的储物架,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外面那片刚种下的耕地。
“还挺不错的嘛。”羊角少女一屁股坐在床上,试了试软硬,小腿悬在床沿晃了两下,但脸上还是那副气鼓鼓的表情,打死不肯看依绫一眼。
修女站在窗边,铜铃随着她转头的动作发出一声轻响,目光扫过屋内的陈设,满意地点了点头。
“话说,你们有名字吗?”依绫靠在门框上,随口问道。
“没有。”羊角少女把头往边上一扭,还是气鼓鼓的。
“是的,贤者,我们还没有名字。”修女转过身,恭敬地微微欠身。
弯腰的时候,修女服的前襟随着动作自然地垂落一些,晃动的风景不可避免地落入了依绫的视线。
依绫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那边飘了一瞬。
大。真大。
“是不是很大?”
话一出口,依绫猛地僵住。她缓缓转过头,正对上循音微笑的目光。
“想摸吗?”
依绫赶紧摇头,语速快了不止一倍:“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对别人有这么流氓的想法。”
“我说的是我的。”循音微微倾身,喜欢挑逗依绫的恶趣味又出现了,刻意地挤了一下胸口,蓝色眼眸里漾着促狭的笑意。
依绫的脸“唰”地红了,旁边的粉羊少女发出一声嫌弃的咂舌声。
“循音,你又这样……私下里再说。”依绫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那什么,既然没名字,我就帮你们起一个。”
她看向粉羊少女。粉色头发,毛绒绒的羊毛衫,气鼓鼓的样子像一团被揉乱的毛线球。
“你叫羊绒。”
粉羊愣了一下,嘴巴张开又闭上,反复了两三次,最后只挤出一句:“……还行。”
然后依绫转向修女。她打量着那一身黑白修女服,目光落在对方温驯端庄的脸上,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如果是人形态,挤奶的场景,甩了甩脑袋,把脑子里的幻想给扔出去。
“你叫凝乳。”
修女——凝乳,微微睁大了眼睛。她的嘴角缓缓上扬,双手交握在胸前,铜铃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凝乳……贤者大人亲自赐名。”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这是何等的荣幸,我必将终生铭记。”
羊绒在旁边看着自家牛姐这副虔诚得恨不得当场跪下的样子,嘴角抽了抽。
虽然名字起得稍微有点随便,但再怎么说,也比直接用“牛羊”来称呼要好。
处理完新成员的安置,依绫回到了最初那栋用樱花木搭的小屋,她叉着腰站了一会儿。
这栋房子承载了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段安稳的日子,但现在旅店那边已经足够住下所有人,这栋旧屋再空着也是浪费。
她推开门,把里面剩下的箱子、旧工作台、零散的工具一件件搬出来放在门口。
厨房里的储物桶也清空了,之前囤的那些食物早就吃完了。
等一楼彻底清空,依绫深吸一口气,掏出钻石镐和铁斧
循音站在外面,看着一块块樱花木板被拆下来收进背包,悬浮的巨手自觉地去接那些搬出来的箱子和杂物,整齐地码在旁边。
羊绒远远地蹲在田埂上看着,腮帮子还鼓着,但眼睛里已经多了几分好奇。
凝乳站在循音旁边,默默地帮着搬东西,动作安静又利落。
依绫把拆下来的樱花木板收进箱子,又去河边挖了沙子,在熔炉里加上沙子和圆石,烧出玻璃和石砖。
石头不够的部分,直接传送去地下挖了好几组圆石回来补。
炉火烧了一整个下午,依绫又花了点时间,做个切割机用来切制石料。
天黑之前,旧屋原址上已经立起了一座新的石砖建筑。
方方正正的单层工坊,比原来稍微宽敞些,屋顶铺着黑色的深层圆石造的瓦片,窗户装的是自己烧的玻璃。
依绫把工作台、熔炉、铁砧、锻造台、高级附魔台全部搬了进去,按功能分了区域,靠墙的一排架子上摆满了常用的材料,又单独做了个隔间,当仓库用。
末了,她在门口挂了一块橡木牌子,想了想,又不知道该刻什么名字,干脆留了空白,等以后再说。
循音站在她身后,看着这座从无到有的工坊,目光落在依绫沾了灰的侧脸上,唇角微微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