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大门口的时候,依绫没有径直往外走,而是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岔巷。巷子深得连油灯都照不到底,只有头顶一线月光勉强勾出墙的轮廓。
“哎?这里也不是大门方向啊?”序岩跟在后面,有点疑惑。
“带着这东西出去太显眼了,咱们换个方式。”依绫把修理舱放在地上,朝安德点了点头。
安德瞬间心领神会。她走到序岩身边,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序岩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安德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你要干嘛”,眼前就炸开了一片淡紫色的光。
传送的嗡鸣声在巷子里回荡了一息,三人的身影连同那个银白色的大铁箱一起消失了。
巷子重新归于寂静。只有那只被拍飞的匕首还躺在积水里,映着头顶那一线细长的月光。
巷子对面的高台上,一双眼睛从兜帽下注视着那片紫色粒子消散的位置。
蓝袍人合上手中的皮质笔记本,用指尖捏着的铅笔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一行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记录实验数据。
“观测发现:目标力量极强,疑似会使用空间储物魔法。”
他停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换行,另起一句。
“嗯……有趣的耗材。不知道你在接下来的危机中,会展现出多大的价值?”
写完这行字,他把铅笔夹进笔记本的皮扣里,端起旁边窗台上放着的杯子,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把嘴里的液体全喷在了身后的墙上。
“你这拿的什么东西!”他朝屋里喊,声音失去了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屋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回应:“不是你让我随便拿的吗?”
蓝袍人把杯子重重搁在窗台上,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晃了两圈,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笔记本封皮上。
啤酒。
他喝的是啤酒。
他明明点的是一杯上等的红酒。
“你*的,你拿东西给我拿好了呀,你拿了个什么玩意儿这是?”
……
依绫回到了旅馆,刚把东西放下来,就迎来了骨汐的痛击。
“依绫!”
骨汐穿着浴袍,扑到了了依绫的身上,左右蹭了蹭,下一秒,又跳了下来,绕着依绫上下打量。
依绫看了这个才半天没有见到自己的小家伙,笑了一下:“你干嘛呢?”
骨汐很认真的回答:“依绫身上凑凑的,有一股好难闻的味道。”说着,她还嗅了嗅,然后嫌弃的摆了摆手。
“有吗?”
依绫闻了闻,没闻出来什么奇怪的味道。
序岩站在门口,看着骨汐像只小猫一样挂在依绫身上蹭来蹭去,又看着安德自然而然地凑过去闻依绫的衣领,三个人之间的氛围亲密,让序岩觉得自己头顶亮了起来。
她伸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自己半张脸。
“行了,人送到了,货也到了,我出去办点自己的事。”序岩把行李袋往肩上一甩,转身推开房门。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依绫目送序岩离开,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安德的鼻尖已经贴上了她的锁骨。
安德弯着腰,脸凑得很近,鼻子几乎要碰到依绫的皮肤,她的呼吸扫过依绫的脖颈,沿着领口的边缘往下移,从锁骨到肩膀,再到袖口。
作战服的领子在弯腰时微微敞开,胸口那片微凉的皮肤不经意间贴上了依绫的手臂。
依绫的手臂僵了一下,安德的身体贴得不紧,但确实贴上了,
隔着作战服,能感觉到柔软的轮廓和稳定的心跳。
依绫的呼吸顿了一瞬,手指微微蜷了蜷,但没有抽开。也许是因为安德的触感不让人讨厌,又或者是她自己也喜欢,她也说不清楚。
“没有其他人的味道。”安德直起身,有些迟疑的松开手,“如果有,我会闻到。”
“应该是黑市里沾上的。”依绫把手伸进包里,从背包里拿出那瓶不祥之瓶。
瓶塞刚拔开一条缝,骨汐就往后退了两步。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从瓶口渗出来。骨汐捂着鼻子,又往后退了一步,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就是这个味道,臭臭的。”
依绫赶紧把瓶塞按回去,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料,把瓶子层层裹了好几圈,又用细绳捆紧,重新收进背包最深处。
骨汐松开捂着鼻子的手,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确认那股味道确实被隔绝了,才放下心来。
“好了,不祥之瓶搞定了,接下来是这个意外之喜。”依绫走到房间角落,拍了拍那个银白色的金属外壳。
安德走过来,绕着修理舱走了一圈。她伸手敲了敲外壳,指节叩上去发出沉闷的回声。
“没有明显的接缝,也没有钥匙孔,不是常规的开启方式。”安德把手收回作战服身侧,得出结论。
依绫蹲下来仔细检查外壳的表面,金属板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极细的纹路,像是某种电路或符文,但没有开口。
骨汐也蹲下来,歪着头看了看,伸手在壳子上拍了两下,当然没什么反应。她转头看着依绫,眨了眨眼。
“用镐子挖开吗?”
“这个应该不是用镐子开的。”依绫摇了摇头,但骨汐的话提醒了依绫。
原版的科技,不管是灯、活塞门还是发射器,启动方式都离不开红石电路,而提供红石电路最简单的电源就是拉杆和按钮。
她从背包里翻出1块石头和一根木棍,在工作台上快速合成了一个拉杆,木质握柄,石制底座,结构简单但用起来很方便。
依绫把拉杆往修理舱外壳上安装。
拉杆吸附在金属表面,底座上的纹路和外壳上那些若隐若现的电路纹路叠加在一起,像是原本就设计好的。
“还真能用啊。”依绫握住拉杆,往下一拉。
咔哒。
银白色的外壳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迅速扩大,外壳分成左右两半,上半部分向两侧缓缓滑开,下半部分像花瓣一样展开,支在地上,露出内部的结构。
依绫探头往里看,骨汐踮起脚尖,扒着依绫的肩膀,也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安德站在依绫身侧,低头看向修理舱内部。
里面躺着一个人。
白色的长发,长度到达腰迹,发梢微微翘起,刘海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一动不动。五官精致,面部没有任何损伤,和人类的很像。
但这是一个铁傀儡一样,又或者说是一个机娘。
她的身体从锁骨以下充斥着钢铁和皮肤。躯干部分有着金属框架,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
那些符文在灯的冷光里泛着极淡的蓝光,像呼吸一样缓慢地明灭。
但四肢的状况只能用惨烈来形容。
右臂从肩关节处整个断掉,断裂口露出几根扭曲的金属线和碎裂的关节齿轮。
左臂勉强连着肩膀,但小臂外侧有一道几乎贯穿的裂缝,内部的传动结构暴露在外。
双腿的状况更糟,右腿膝盖以下断开放在修理仓里,左腿干脆就消失不见了。
胸口正中央,原本应该是能源核心的位置,现在是一个空洞。
边缘有几道不规则的裂痕,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的。
骨汐扒在依绫肩上的手收紧了,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睛一直盯着修理舱里那具残破的身体,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个姐姐……伤的好重。”
安德伸手探入内舱,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碎裂的核心,收回手时指尖沾了一层极细的灰。
“这里缺了个东西,我推测是某种能源核心。这东西应该是她的动力来源,没有它,就算把四肢全部接好也动不起来。”
她顿了顿,“在末地,这种音乐核心通常都用在大型机械上,从没用在人形个体上。”
“你见过类似的?”依绫问。
“见过图纸。”安德从物品栏里抽出那条手帕,把指尖的灰擦干净,“但没有见过实物,末地没有制造过人形机械体,因为不需要。末影人本身就是最强的战斗单位。”
她的目光落在那颗碎裂的核心上,沉默了片刻,如果末地有人能活到完成这个技术,也许她就不会是唯一的实验品了。
依绫盯着那具残破的身体看了好一会儿,把拉杆从外壳上拆下来,又看了一眼背包里剩下的红石和铁锭。
“原来坏得这么严重啊。”她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蹲得太久而有些发僵的膝盖,“搞半天还要自己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