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节当天。
从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工坊区的塔楼上开始，整座城市就进入了一种有序的忙碌。街道两侧挂满了彩旗，每隔几个路灯就有一面垂下来的横幅，上面印着齿轮和魔杖交叉的图案。
天上有一艘空艇正缓缓驶过，银白色的气囊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吊舱下方的缆绳轻轻晃动，朝着工坊区那两座高塔的方向慢慢飘去。
“那是什么？”奶糕仰着头，猫耳朵因为抬头向后压低。
“空艇吧。”依绫也抬头看了一眼，“你就把这个当做可以在天上飞的大鸟就行。”
“好吃吗？”
“你怎么就知道吃啊？”
依绫说完后，多看了两眼。那艘空艇的螺旋桨是前后两副，转向的时候侧翼会调整角度，做工相当讲究。
要是把这个东西搞出来，是不是能当做一个移动的家呢？
接着走，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止一倍。
主街道那边已经完全走不动了，游行的车队正从广场方向缓缓驶来，打头的是几台蒸汽驱动的机械傀儡，每一步都伴随着气缸排气的嗤嗤声。
“有点东西啊，都搞出蒸汽朋克来了？”
循音看依绫对那个感兴趣，便开口询问“这东西你能做吗？”
依绫认真回答：“那就得看看我有没有那个能力了。”
机械傀儡后面跟着几辆敞篷马车，车厢上装着会自己转动的大型齿轮模型，旁边站着穿工装的工匠，正朝人群挥手。
不过依绫没去凑那个热闹。
她领着几个人走的是稍微偏一些的侧街，人少些，但也不算冷清。
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三两个卫兵，其中一个手里举着旗帜，正跟同伴低声说着什么，大概是巡逻的间隙在闲聊。
“看来王都也挺重视治安的。”依绫侧身让过一个推着小车送货的铜傀儡。
那东西方方正正的，大概到人膝盖高，轮子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车斗里堆着几卷布料和箱子，也许是给哪个裁缝铺送的货。
“毕竟是机械节。”循音走在依绫身侧，目光扫过街角正在调试某种手持装置的工匠，“这种规模的集会，要是出了乱子，丢的是王都的脸。”
奶糕跟在两人后面，猫耳在头顶转来转去，琥珀色的眼睛左右张望，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她今天是人形，穿着骨汐借给她的一件素色上衣，遮住底下那个异样的服装，但袖子有点长，手指露出半截。
“前面有吃的。”奶糕的鼻尖动了动，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
街角站着一个穿围裙的年轻人，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码着切成小块的金黄色小鱼饼，表面还冒着热气。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
渔人饭店·免费试吃活动。
“几位尝尝？刚出炉的，我们店的招牌。”年轻人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奶糕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耳朵竖了起来。
“好吃，我可以再拿一块吗？”得到对方的同意，她又拿了一块。
循音也拈起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依绫接过一块，一边吃一边顺着年轻人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渔人饭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十几张桌子全坐满了，有人甚至在路边支了折叠桌，端着碗鱼汤就着面饼吃得正香。
“这生意也太好了。”依绫把剩下的半块鱼饼塞进嘴里。
听到依绫的赞叹，店员自豪的解释道“毕竟是从城市建立时期就有的店铺，这还只是家分店呢，就已经可以说是爆满了，不敢想其他店会怎么样。”
奶糕舔了舔手指，目光落在那条长队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捏着的半块鱼饼。
她忽然攥紧拳头，举到胸口，耳朵笔直地竖着，尾巴在身后欢快的摇了起来
“那个饭店的一个月免费券，我势在必得了喵。”
依绫和循音对视了一眼。
“看来不用催她去报名了。”依绫说。
“确实呢。”循音点头。
往前走了一段，路边多了些小摊贩。
有个大叔在卖一种齿轮形状的糖饼，模具是铁的，往面糊上一压就烙出齿纹，撒上一点白糖就能吃。
旁边是个射击摊，墙上挂着几排气球，奖品从玩偶到首饰都有，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正拿着喇叭招呼路过的人。
“依绫，那个是干什么的呀？”奶糕指了指那个射击摊的奖品区，上面挂着一条银色的细链。
“某种小游戏活动吧，我擅长。”
依绫走到摊位前，付了钱。摊主递过来一把气枪，依绫接过来掂了掂，比她的格洛克轻得多，握把被磨得发亮，扳机有点松。
可能做了点会为难依绫的手脚，但是这点手脚难到依绫不大可能。
她举枪瞄准，扣了三下扳机。三个气球应声炸开。
周围几个也在玩的路人往这边看了一眼，摊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还是愿赌服输：“可以啊，姑娘，以前练过？”
“算是吧，对这种武器比较了解。”
“哎，我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做不起眼的人最厉害了”
店主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银色的项链递过来，吊坠是一朵银质的十字架，做工不算精细，但在阳光下还挺好看的。
依绫把项链接过来，循音和安德同时给她鼓掌，像是在鼓励。
“你俩怎么回事。”依绫把枪还给摊主，拿着那个项链有点无奈。
她转过身，刚要往前走，余光注意到循音的头上少了点什么——循音平时那对蓝色的角不见了。
“循音，你的角呢？”
“这个可以收起来的，你忘了？”循音微微偏头，将角换出又收回，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你也没说过啊。”
“看来是我之前忘了告诉你了呢。”循音抬手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动作自然，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
她今天穿了那条深蓝色的长裙，黑色蕾丝眼罩，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侧，没了那对角之后整个人看着更像一个普通的贵族女性，只是高挑的身形和优雅的举止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依绫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项链，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安德。
安德今天没穿作战服，换了之前那件内衣搭配短裙，整个人干净利落，但身上没有任何配饰。
依绫把项链递了过去。
“给你。”
安德低头看着那条项链，伸手接过来。她把吊坠放在阳光下看，然后握在手心里。项链是银色的，很普通的材质，吊坠也只是简单的雕刻了一下，但这是依绫的礼物。
“谢谢。”安德把项链戴在脖子上，银质的十字架落在锁骨的位置，和黑色衣领形成很干净的反差。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个小小的吊坠，又看向依绫，张了张嘴。
“依绫。”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你之前挖到的那些魔法晶石，里面有一颗绿色的，能给我吗。”
“你是说那颗生命晶石？”依绫从背包里翻出那颗泛着淡绿微光的晶石。
那是她之前在矿洞里挖到的，图鉴上说贴身佩戴可以缓慢恢复生命力。
她把晶石递给安德，安德接过去，和自己脖子上那条项链比了一下，然后收进物品栏里。
“我出去办点事。”她把项链塞进领口，确保不会掉出来，然后转身朝工坊区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一眼依绫，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然后只是点了点头。
紫色粒子一闪，她消失在街角。
依绫看着那片还没散尽的紫色粒子，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就搭上了她的肩膀。
循音站在她身后，微微倾身，下巴几乎要搁在依绫肩头。
她的眼罩遮着半张脸，但嘴角的弧度清晰可见。
“你注意到没有。”循音的声音压得很低，只让两人听见，“安德拿到项链的时候，耳尖红了。她平时不是这样的对吧——也就对你才会这样。”
“还有呢？”依绫有点无奈，循音又来观察别人了，但这也是事实，安德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材优势，但似乎对于感情有了不少的了解。
“还有。”循音往前走了半步，绕到依绫面前，伸手帮她整了整衣领，“你刚送完别的女孩子礼物，现在是不是该专心陪我了？”
她把“别的女孩子”这几个字咬得很轻，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在等依绫的反应。
依绫被噎了一下。她转头看了看奶糕，想找个话题转移。
奶糕正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尾巴慢悠悠地甩着，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她们。她对循音打了个招呼，又把目光转向依绫。
“你俩继续，我等着喵。”
循音轻轻笑了笑，开口道：“算了算了，走吧，去忙正事。”
依绫松了口气，然后跟上，她其实知道循音在想什么。
把正事办完，到时候依绫身边就只剩循音一个人了。
然后整个下午，她都是循音的掌中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