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绫坐在台下等候席上,总觉得哪里别扭。
今天她的右眼皮一直跳。虽说她向来觉得自己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运气不好这种事,有时候真不是信不信的问题。今天早上她和往常一样从床上醒来,享受令人沉醉的柔软被窝,结果差点被窒息伤害给闷死。
刚出门又差点接受来自葵珀的贴脸爆炸——至于原因,大概是葵珀看到新来的成员身材比自己好,自暴自弃到想毁灭世界。
不过现在葵珀倒是消停了,她正坐在观众席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对着场地中央大呼小叫。
依绫顺着方向看过去,那边是粉丝团自发组织的应援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座位后面多了一个搭起来的摊位。
依绫回头扫了一眼,清一色的应援装备——铁制肩甲配白色口罩,还有人举着写了“47”的木板。
“这也太夸张了。”依绫收回目光,回忆刚才分组的场景。
依绫把重剑掏出来插在旁边地上,看着对手。
瓦兰站在她对面,两把太刀已经挂在腰间。
他看着依绫那把比自己还宽的重剑,轻轻摇头:“看来今天就要淘汰一位了。”
“是啊。”依绫靠在剑柄上,“我还以为我们会到最后才分出胜负,没想到这么早就要完成未竟之事。”
瓦兰没有接话,只是把右手搭在刀柄上。
他的气势很强,和第一轮海选时一样,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被压紧的弹簧。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擂台上,白月和艾达分成了一组。
艾达举着弓,翠绿色的眼睛在兜帽下闪闪发亮,嘴角挂着一贯的顽皮笑容。
“呦吼,大狗狗,下场不要哭鼻子哦。”
白月深吸一口气,从背后拔出两把剑。一长一短,都是新买的。
她习惯了长短双剑的手感,对面这个精灵射手速度快,用不熟悉的武器只会拖累自己。
“胜负还不一定呢。”
而奶糕这边就麻烦多了。
她蹲在擂台一边,仰头看着面前这个庞然大物。
那是第四批海选里她专门绕着走的一个重甲选手,全身裹在厚重的板甲里,连关节处都加了额外的护甲片。
整个人在那里像一只犰狳,全方位防护,厚实得离谱。
“搞什么啊。”奶糕握紧手里的匕首,猫耳贴在头顶,气势已经虚下来了,“我这匕首真扎进去也伤不到骨头啊。”
解说席上,杰诺的声音压过全场的嘈杂:“各位观众,今天的十六进八比赛即将开始!今天我们将看到八组选手两两对决,胜者晋级八强。
值得一提的是,本场比赛的对阵安排让很多观众都感到惊喜,第一轮海选的黑马依绫,将对阵同为第一轮晋级的双刀剑士瓦兰·希福斯!另一边,两位预备勇者凯恩和诺尔也将分别出战,他们的对手同样实力不俗!”
凯特接上话头:“是的,凯恩选手将对阵来自海岸线的盾剑士,而诺尔选手的对手则是同样备受关注的刺剑士。
不过说到关注度,相信很多观众还记得第四批海选中那只灵活的小猫娘,奶糕选手今天将对阵重甲战士巴顿,这组对决可以说是速度与防御的极端较量!”
杰诺笑着补充:“说到巴顿选手,他在第四批海选中几乎没有受过伤,防御能力相当惊人。
而奶糕选手则是海选中骚扰战术用得最灵活的选手之一,不知道今天的比赛中,她的匕首能不能找到重甲的破绽。
好了,话不多说,第一组选手已经就位,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擂台!”
第一组上场的正是奶糕和那个重甲战士巴顿。裁判举手示意,两人走到擂台中央。巴顿整个人裹在厚重的板甲里,每一步踩在沙石地面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武器是一把双手战锤,锤头有奶糕半个身子那么大。
奶糕站在他对面,猫耳竖得笔直。裁判的手落下的瞬间,巴顿的战锤已经砸了下来。
“喵吼!”
奶糕侧身闪过,锤头砸在她刚才站着的位置,沙石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向四周飞溅。
她借着闪避的势头绕到巴顿侧面,匕首刺向他腋下护甲的接缝处。
刀尖撞上金属,发出一声脆响,只在板甲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好硬喵。”
奶糕往后跳开,和巴顿拉开距离,巴顿转过身,战锤横着扫过来,奶糕弯腰从锤柄下方钻过去,猫耳擦着金属表面滑过。
“喵的耳朵毛啊。”
看台上,依绫把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
循音坐在她旁边,戴着隔音耳机,手里拿着一杯凉茶,安德坐在依绫另一侧,坐姿端正,目光落在擂台上。
“奶糕不太好打了。”依绫开口。
“重甲克刺客,没什么好说的。”循音抿了一口茶,“不过她还没放弃。”
“她不会放弃的。”依绫看着擂台上那个正在巴顿周围快速移动的白色身影,“她可是答应了骨汐要赢。”
安德没有参与讨论,她的目光从擂台上移开,落在依绫的侧脸上。
今天依绫没有穿那件常服外套,只穿着作战服的内衬,外面套了护甲。
安德盯着她脖颈上那条银色项链看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为啥,将手伸到了依绫手掌下。
依绫侧过头看她,安德已经把目光移回擂台上了,依绫就将握住安德的手。
擂台上,奶糕的呼吸开始变重。
她已经绕着巴顿转了十几圈,匕首在对方护甲上划了几十道痕迹,但没有一刀真正伤到皮肉。
巴顿的战锤倒是好几次差点扫到她,全靠猫科动物的反应速度才勉强躲开。
巴顿再次举起战锤。这次他没有直接砸下去,而是用锤柄横扫,封住了奶糕左右闪避的空间。
奶糕往后跳,脚后跟差点一空掉下擂台,巴顿的战锤已经举过头顶,阴影把她整个人笼罩住。
奶糕深吸一口气,猫耳压低,然后她整个人从柱子侧面翻了出去,战锤砸在地上,把场地上都崩出了裂纹
奶糕跳到了对手的头顶,然后……
“猫猫飞踢!”
她在空中收起双腿,找好机会对着巴顿的后背猛的一踹,巴顿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控制不住的往场下倾斜,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裁判凑近确认,然后举起手宣布奶糕获胜。奶糕坐在巴顿后背上,胸口剧烈起伏,猫耳耷拉着,尾巴垂在擂台边缘。
她仰头朝看台方向竖起一个胜利的手势。
“好耶。”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看台上爆发出欢呼声,这种小个子打配大个的戏码虽然有些俗套,但看起来就是非常的经典。
依绫从座位上站起来,朝奶糕挥手,奶糕从擂台边缘跳下来,踉跄了两步才站稳,然后朝依绫的方向回了一个大拇指。
“小猫打赢了。”循音放下茶杯。
“累得够呛,不过还挺聪明的。”依绫重新坐下,对后面捧着爆米花桶的葵珀开口:“葵珀,去接一下奶糕,她估计走不动了。”
葵珀从爆米花桶里探出头,嘴角还沾着碎屑。
她把桶给骨汐,从座位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下看台台阶。
在经过依绫的时候停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依绫,等一下你要是上场了,我把你那份爆米花吃掉可以吗?”
“可以。反正我也没空吃。”依绫的右手轻轻摩挲安德的手心。
葵珀蹦蹦跳跳地朝选手通道跑去。
第二组是白月对艾达。这场比赛比第一组结束得快得多。
艾达的箭法确实准,但白月在森林里长大,对远程攻击的预判几乎是本能。
她用短剑拨开前两支箭,第三支被她侧身躲过,然后她压低身子,整个人以极低的角度冲出去,和艾达之间的距离在几息之内缩短到零。
但艾达毕竟是精灵,反应也是迅速,把弓横了起来,右手拿着箭矢用来近战。
白月为了躲开突然的暗器,向后退了一步,接着艾达居然把那把弓箭分开了,变成两把短刀。
“什么神奇的武器?”
“秘密”
于是接下来,两个人就在场上打起了游击战,互相试探,尝试进攻,然后后撤。
而在其中一次试探时,白月一个转身,在明月后仰躲掉攻击时,用自己的尾巴狠狠一抽,让艾达漏了个破绽,明月趁机把对方按在地上。
“嘶……你这狗尾巴是鞭子吧。”
“比较有力气而已。”
“好好好,你赢了,大狗狗跑得真快。”白月收回剑,伸出手把艾达从地上拉起来。
裁判举手宣布白月获胜。
接下来就该轮到依绫和瓦兰了。
依绫从等候席上站起来,把重剑从地上拔出来扛在肩上。
她经过通道的时候,旁边隔壁的擂台上正好是那个疑似亡灵的选手在对阵盾剑士加特。
近距离观察,对面那个选手全身裹得严严实实,这么热的天气还穿着长袖长裤,脸上蒙着面罩,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希望对手能打过吧。
不过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隔壁的战况。瓦兰已经站在擂台上等她了。
依绫走上擂台,把重剑从肩上卸下来,剑尖朝下立在身前。
瓦兰拔出两把太刀,刀身在魔法水晶的投影下泛起冷光。两人对视,彼此都没有说话。
裁判举手,落下。
瓦兰的身影几乎是贴着地面滑过来的,两把太刀一左一右,分别攻向依绫的腰侧和肩膀。
依绫用重剑剑身挡下第一刀,第二刀擦着她的肩甲滑过去,在钻石表面留下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她借着格挡的反作用力把重剑横着甩出去,瓦兰俯身躲过,太刀从下方往上挑,刀尖划过依绫护腕的接缝,依绫躲开,还是差了一点,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掉了半颗心。
依绫没有后退,她把重剑收回来的同时用剑柄撞向瓦兰胸口。
瓦兰侧身卸力,太刀在重剑剑身上擦出一串火花,整个人从依绫左侧滑出去,停稳时两人已经再次拉开了距离。
两人重新对峙。
瓦兰调整了一下呼吸,眼神依旧冷静。他的左肩被剑柄撞了一下,有点疼。
依绫低头看了眼手腕,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也是因为自己作为玩家的数据化而已,如果是真人,现在的手腕已经动不了了。
她往前迈了一步,重剑举过头顶,一记竖劈。
瓦兰侧身避开,剑身砸在沙石地面上,碎石和尘土向四周炸开,冲击力让瓦兰脚下的地面晃了一下。
熟悉的招数,但对方这回有了点准备,没有再次失衡。
他没有浪费依绫收剑的间隙。在依绫把重剑从地上拔起来的瞬间,瓦兰的太刀已经刺到她胸前。
依绫侧身,太刀擦着胸甲的边缘滑过去,依绫将剑从下往上撩了起来,不过瓦兰倒是踩在没有开刃的剑上,顺着力道往后撤了。
两人都在喘气,依绫把松脱的肩甲重新扣好,瓦兰整理好自己的姿态。
就在这时,隔壁擂台传来一声闷响。
亡灵选手被加特的盾牌撞飞出去,整个身体砸在地上。
他的剑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
加特跨步上前,盾牌边缘抵住他的脖子处。亡灵选手挣扎着想爬起来,加特的剑已经指在他胸口了。
裁判举手,加特获胜。
亡灵选手躺在地上,身体上有好几处被王龙杀手附魔所造成的灼烧痕迹。
*看来没猜错,但是就这一个吗?*
可是就目前来说,她没有时间考虑,依绫收回余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瓦兰身上。
就在两人准备再次动手的时候,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不是阴天那种慢慢变暗,而是有人关了灯。
整个竞技场在几息之内陷入昏暗,看台上的观众纷纷抬起头,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依绫也抬起了头。一艘空艇正从竞技场上空缓缓驶过。
和机械节那天看到的银色观光空艇不同,这艘的艇身漆成深灰色,底部悬挂的吊舱比普通空艇大得多。
空艇的阴影遮住了整个场地,把所有人都罩在昏暗里。
“那是什么东西?”对面看台上有观众指着天空。
依绫盯着那艘空艇,右眼皮又开始跳了。她握紧重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身影从观众通道里冲了出来。
是序岩。她的帽檐压得很低,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她冲到观众席边缘,一把抓住阿拉克涅的手腕:“赶紧走!城里出事了!”
阿拉克涅刚要开口问,天空彻底黑了。这次不是空艇阴影你原因,而是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几息之内被乌云完全遮盖。
那些乌云不是从远处飘过来的,而是凭空出现在竞技场上空,黑压压地往下沉。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熟悉的腐臭味。
黑暗处涌出了第一批亡灵。
它们从观众席下方的阴影里钻出来,从竞技场边缘的排水沟里爬出来,从每个角落毫无预兆地涌现。
骷髅兵握着锈迹斑斑的刀剑,僵尸拖着扭曲的腿往前挪,其中还夹杂着几只体型更大的装甲亡灵。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
依绫收回重剑,这股味道,这个出场方式,她见过。
当时去王都的路上,雅露安的商队遇袭就是这种情况,天空突然变暗,亡灵凭空出现,戴着头盔,有组织地进攻。
艹……没东西了别硬搬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