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绫走到工坊门口喊了一声露云月。铁傀儡娘穿着依绫给的那套素色上衣和长裤,除了眼角有些红色的机械线条外,和正常人基本一致。
这个就当做个人的小特点吧,不然现在家里已经有五个白毛了,别到时候认不出来了。
三个人通过传送到达王都。
落脚点在暮光商会不远处,就是刚到总部和雅露安分开的地方。
这次传送是依绫牵着露云月,到地方就松手了。
露云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合上又张开,像在回忆什么。
“走啦走啦,今天雅露安就走了,咱们得好好告个别。”依绫牵起安德的手就往前走。安德的步子比较大,没几步就跟了上来。
露云月抬头,也跟了上来。
雅露安正站在台阶上指挥几个护卫往马车上搬行李。她脸颊上贴了纱布,大概是为了遮盖之前受的伤。
“你,把这个箱子搬到马车上去。那位,对,就你,检查一下那个绿色板条箱里的东西是什么,武器的话放在方便拿的地方。”
雅露安在台阶上指指点点,颇有一股成熟的气场,不过看到依绫的时候眼睛亮了,快步走下台阶。
红枫跟在她身后,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拆了,估计用了恢复药水,伤已经好了,她现在穿上了护甲,似乎多花了些资金,身上的护甲是新的款式。
“依绫!”雅露安跑过来,在依绫面前站定。她今天在白色长裙外面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用发带扎成高马尾,看到依绫的时候明显挺开心的。“你是来送我的吗?”
“对。你们今天出发?”
“嗯。计划今天就走了,等我和红枫收拾完最后这几箱就过去。”雅露安的目光越过依绫的肩膀,落在露云月身上,“这位是?”
“露云月,铁傀儡。”依绫侧身让出位置,“虽然是很古老的造物了,前几天刚修好。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能醒还得多亏了你,所以今天带她出来认认人。”
雅露安绕着露云月走了一圈,仰头打量她的脸。“铁傀儡啊,很漂亮的姐姐呢。”她收回目光,把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欠身,“你好,我叫雅露安。”
“露云月,谢谢你的帮助。”铁傀儡娘回了一句,展现出一些礼貌。
两人互相认识之后,依绫和雅露安简单聊了几句,雅露安说王都这边的商会分会已经安排好了,有事可以直接找分会负责人,到时候会有人联系,她还提了一句,过阵子有空会去依绫的领地看看。
正说着,头顶的阳光被遮挡,一片巨大的阴影从上方罩下来。
两人抬头,一艘空艇正从头顶缓缓飞过。这艘空艇比依绫停在停泊港那艘要大上好几倍,底下的吊舱分了上下两层,舷窗排列整齐,侧舷上印着暮光商会的塔形纹章。
依绫掏出望远镜看,螺旋桨是前后两副,外壳用的大概还是金属,转向的时候侧翼会整组偏转。
这做工,这规模。
“这是你家的?”
“肯定是啊,但是我记得这一个应该还在家里啊?”
红枫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通讯仪。“我向您母亲汇报了遇袭的事情,在两天前。之前赶路时被亡灵袭击的事还可以瞒一瞒,但这个已经涉嫌绑架了,必须通知。”
雅露安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两天前?这里到家里,正常坐空艇不也得花上四五天的吗?今天就来了?”
“看来你母亲很担心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女相会了,拜拜。”
雅露安赶紧拉住依绫的袖子“别啊,帮我应付一下我妈呗。我受伤了肯定得被她好一顿唠叨。”
“其实我也和雅露安的母亲,罗曼·丝蒂娅小姐提到了你的事,她很想见你一面。”
依绫和安德对视一眼。算了,就当混个脸缘了。
几个人很快就到了停泊港。这个专门停放大型空艇的泊位就在依绫那艘的旁边,两艘船停在一起,依绫那艘被衬托得像个入门款。
“真是有钱人啊。不过下面挂这么多舱室,就靠那么大的气囊能飞起来吗?”
“这你不用担心。”红枫把通讯仪收回腰间,“这艘空艇上装了四个魔法浮空设备,足以维持稳定飞行。就是直接缩短了一半时间的飞行效率,罗曼小姐怕不是耗费了不少资金。”
舱门在铰链的运动下向下翻开。先是两个卫兵持着自动武器走下来,站到通道两边。
依绫隐约听到舱门里面传来说话声。
“哎呀不用铺红毯了,收回去还挺麻烦的。再说了,我是来接女儿的,又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这大领导还挺不摆架子的。
一位穿着白色长裙的贵族夫人从舷梯上走下来。
金色头发,绿色眼睛,和雅露安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是母女。
不过这位夫人看着也太年轻了些,还是说她其实是精灵?
罗曼·丝蒂娅的脚刚踩上地面,就把雅露安抱进了怀里。
她捧着女儿的脸左右端详,拇指悬在那块纱布旁边不敢碰。“这脸上受伤了,不会留疤吧?都怪妈妈,早知道就多派点守卫过来了。”
“妈,我没事。就是擦伤,红枫已经给我用过恢复药水了。”雅露安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检查伤势,耳根有些发红,但没有推开。
罗曼确认女儿脸上的伤确实不严重之后,才松开手,转向依绫,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站直身子,朝依绫微微点头。
“你就是依绫小姐吧。红枫在报告里提到你很多次,说你一个人扛着大剑冲进亡灵堆里,还上那艘被劫持的空艇把雅露安带了回来。我这个当母亲的,光说谢谢都不够。”
“顺手的事。”依绫挠了挠头,不太习惯被人当面这么郑重地道谢。
“我本来想送些兵器过来作为谢礼,不过听红枫说,你这边能做出更好的。”罗曼的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多了几分商人的算计,“所以我改主意了。你们领地那边有没有考虑过发展贸易?我听雅露安说你那里有炼药产出,还有一些特殊的武器装备。暮光商会对这两类货物一直很感兴趣。”
“妈,你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雅露安在旁边小声嘀咕。
“生意和道谢又不冲突。”
依绫算是看明白了,雅露安的家里能变成商业大户是有原因的:“罗曼小姐还真是个生意人啊,不过正式的贸易我们可能还有些搞不了,不过欢迎随时过来放松一下。”
“不影响。你救了我女儿,这点事不算什么,就是可惜,谢礼的事只能等下次见面了。”罗曼看看依绫,又看看旁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安德和露云月,心里大概评估了一下。
“你们年轻人肯定还有自己的事要忙,我就不多留了。雅露安,跟你朋友好好道个别,我先上去检查一下空艇的补给清单。”
说完她朝依绫露出个微笑,转身上了舷梯。
雅露安看着她母亲的背影消失在舱门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太好了,我妈没唠叨太久。”她转向依绫,伸出双手握住依绫的手晃了两下,“那就这样了,等我回去帮妈妈把商会的事处理完,有空就去你们那边看看。”
“随时欢迎。到时候带你把我们那边的菜全尝一遍。”
雅露安笑出声来,松开手,又朝安德和露云月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跑上舷梯。舱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舷梯收回。
空艇的螺旋桨重新启动,整艘船慢慢升起,朝北方飞去。
依绫站在泊位上仰头看了一会儿,直到那艘空艇缩成天际的一个小点,才收回目光。
她活动了一下脖子,伸了个懒腰,转身朝隔壁泊位走去。
这也算是见到大人物了吧。
“走吧,去看看咱们那艘修得怎么样了。”
几人来到隔壁泊位。依绫那艘深灰色空艇停在泊位中央,腹部货仓的舱门已经换了新的,之前战斗中被子弹打穿的吊舱侧壁也换上了几块新钢板。
至于外面的漆也上了新的,看着精神了不少。
不过维修用的脚手架还没拆完,几个穿灰色制服的技师正爬在气囊上检查最后一组浮空符文。
望幸站在吊舱舱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正在核对维修清单。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从舱门上跳下来。
“嘿咻,来得正好,随时准备起飞。”她把记录板夹在腋下,抬手朝舱门里面指了一下,“阿拉克涅和序岩已经在上面了,艾尔拉也在。”
“她们什么时候到的?”
“比你早半个小时。阿拉克涅说她的行李不多,就两个箱子,已经搬进货仓了。序岩带了一堆东西,里面有些瓶瓶罐罐,说是贝拉多娜让她捎的炼金耗材。”
依绫踏上舷梯,弯腰钻进舱门。空艇内部和她上次来时完全不同了。
货仓里那些掠夺者留下的木箱和油布早就被清走,阿拉克涅的两个行李箱靠墙放着,旁边是序岩的包裹。
艾尔拉坐在一个倒扣的木箱上,几条小蜘蛛腿各自夹着线团和针线,正缝一块布料。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依绫,把针线收进腰间的工具包。
“呦,包工头来了。你这空艇修得可真够久的,我和姐姐在这儿等了快一个钟头了。刚才序岩还问我要不要先下去吃个午饭。”
“这不是来接你们了吗。”依绫环顾客厅周围,看到了序岩。
序岩靠在驾驶舱门边,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她今天没戴帽子,棕色的短发梳得整齐,皮甲外面套了件深色的短外套,都不像一个假小子了。
“早安,天气不错,”序岩打个招呼。“空艇不错,这个型号虽然旧了点,但胜在结构结实,修修还能用很多年。”
“你对空艇也有研究?”
“谈不上。”序岩抿了一口茶,“之前帮大姐头搞过几次货运,见过几艘类似的。你这艘保养好,原来的主人应该没怎么折腾过,可惜现在还少了一个逃生舱。”
望幸从后面跟进来,把记录板放在驾驶舱的仪表台上。“好了,闲聊等起飞之后再聊。依绫,你过来一下,我教你怎么开这东西。”
依绫走到驾驶台前。仪表台上装了两排仪表,气压表、高度计、罗盘,还有一个嵌在台面上的舵轮,以及像是离合一样的气闸。
舵轮正上方是一块扇形的前挡风玻璃,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视野相当开阔。
望幸站在舵轮旁边,手指挨个点过那些仪表。“这个是高度计,这个是气压表,这边是罗盘。原理不复杂,就是手感需要多练几次。不过我建议你自己试试,不然我可不放心让你开着它到处飞。”
依绫把手搭在舵轮上,忽然想起一个问题。“话说这空艇这么大,就让我一个没开过的人来开吗,就没人能帮我?”
“这个问题,我来吧。”
一直安静站在后面的露云月走上前来。她站在舵轮前,手握在船舵和气闸上。
“准备起飞了。”
望幸看了露云月一眼,没有多问。
她走到驾驶舱后方的设备间,扳下引擎启动的开关。
空艇内部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螺旋桨开始缓慢转动,仪表台上的指针依次跳动,从零位升到绿色区域。
“引擎正常,气压正常,传动结构正常。”望幸从设备间探出头来,竖了个大拇指,“可以起飞了。”
露云月搬开气闸,热空气开始缓慢充斥。
很快,空艇微微震颤,泊位两侧的固定缆绳自动松脱,整艘船开始平稳上升。
停泊港的地面越来越远,王都的建筑群从舷窗里缓缓缩小成棋盘格的模样。
“真是稳得离谱。”望幸站在驾驶舱侧面,双手抱在胸前,语气里满是意外,“你真是第一次开空艇吗?”
“确实是我来到这里后的第一次。”露云月的视线没有离开仪表台,“但操作这种机械并不比战斗更复杂。”
“好吧,看来你也是个离谱的人。”
空艇升到巡航高度之后,周围的景色彻底展开。
王都的城墙从高空看下去只有巴掌宽,城外的农田和河流铺成大片深浅不一的绿色。云层从舷窗外飘过,偶尔有几只鸟从吊舱下方掠过,很快就被甩在身后。
依绫靠在驾驶舱后方的金属墙壁上,看着露云月操纵舵轮。安德站在她旁边,背靠着同一面墙。
依绫把额头抵在安德的肩膀上,闭上眼歇了一会儿。然后她睁开眼睛,牵起安德的手,往舱门外走去。
“走,去甲板上看看。”
两人穿过走廊,推开舱门,踏上甲板。高空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云层特有的微凉水汽,把依绫没扎紧的碎发吹得往耳后飘。
依绫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金属横杆上。
下方的平原正在缓慢往后移动,农田和树林交替出现,偶尔有一小片湖泊反射着阳光。
一条土路从远处的丘陵脚下蜿蜒过来,路面上有蚂蚁大小的影子在慢慢挪动,大概是商队的马车。
安德站在她身侧,脊背挺直,还是那副标准的护卫站姿。
她看到依绫盯着下面那条土路出神,便顺着她的视线往那个方向看去。
商队的马车从丘陵方向驶来,和空艇的航向大致相同,都是朝着橡木镇的方向。
依绫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来王都的时候是跟着雅露安的商队走陆路,从橡木镇出发,穿过针叶林和雨林,路上还遇到亡灵袭击,花了两天左右吧。
现在坐空艇回去,直线飞行,看这个速度大概半天就能到。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不祥之瓶和试炼大厅,为了一个药水跑到王都黑市里跟人讨价还价,对了,还打了三个红绿灯。
现在不祥之瓶已经用掉了,试炼大厅也刷完了,竞技场打了,冠军也拿了,还缴获了一个空艇。
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啊,现在一想,感觉有点太充实了。
依绫站在甲板边缘,眯起眼睛。
安德站在她旁边,视线没有再看下面的风景,而是在看依绫的侧脸。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安德。”依绫先开口。
“在。”
“没什么,就是叫叫你。”
安德沉默了几秒,然后往旁边挪了一点,肩膀轻轻贴上依绫的肩膀。
依绫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
安德又往她那边靠了一些。依绫感觉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偏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