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现在只剩下安德和骨汐坐在依绫身边,还有变回原形的奶糕,正蜷在依绫旁边的被子上,尾巴盖住自己的鼻子。
依绫靠在床头,看着这两个还守在她床边的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的没事了,没必要把我里一圈外一圈地围起来吧。”
骨汐鼓起脸颊,把奶糕从依绫腿上抱起来放到床尾。然后她爬上床,面对面坐在依绫腿上,两只手环住依绫的腰,侧过头把耳朵贴在依绫胸口。
“依绫坏。”
“骨汐,干嘛?”依绫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骨汐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听着依绫的心跳声。奶糕从床尾走过来,蹲在骨汐旁边,尾巴在床单上轻轻扫过。
“依绫很痛吧。”骨汐的声音闷闷的,从依绫胸口传来,“抱抱就不痛了。”
依绫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悬在半空中,然后慢慢落下来,环住骨汐的后背,轻轻拍着。
“真没事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骨汐抬起头,和依绫对视。她伸出手指,点在依绫的眼角旁边,歪着头仔细检查?
“那,依绫要发誓,好好的。”
“行,我答应你。”
听到依绫的保证,骨汐笑了一下。她从依绫腿上滑下来,走到门口,朝奶糕招了招手。
奶糕化成人形,走过去用头顶蹭了一下依绫的下巴,猫耳朵在她脸颊上轻轻扫过,然后跟着骨汐出了门:“晚安。”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了安德。
“安德,你不走吗?”
“今晚我想陪着你。”
“别了吧,你也很累了。”
“你心里的感觉还没消退吧。那种……冲动。”
听到安德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依绫张开的嘴停了一瞬,然后闭上,转而变成了无奈的叹息。
“安德你的第六感还真是准得吓人呢。”
安德没有猜错。
虽然效果和那些低语都消失了,但内心勾起的欲望还只能憋着。
这也是她为什么让骨汐他们早点离开的原因。
她怕自己在残余冲动的驱使下做出什么不合适的举动来。
“关注保护对象的状态也是一项必修课。”安德把被子掀开一角,示意依绫躺进去,“所以,今晚我陪着你。”
她把依绫推倒在床上,动作不重,但很果断。
然后她拉起被子,盖住依绫的肩膀,自己也在她旁边侧躺下来,一只手搭在依绫的腰侧,隔着被子的布料,力道很轻。
“额,好吧。但是我还有个事要忙。”
“有关野火的?”
“对。”
“我陪你去一趟,但是回来要休息。”
……
与此同时,野火正站在斗兽场中央。场地上一片狼藉,破碎的黑石地砖和散落的武器混在一起,到处是战斗留下的灼烧痕迹和干涸的血迹。
她把一具尸体搬起来,放在场地中央堆好的尸堆上,然后抬起手,烈焰弹从掌心飞出,落在尸堆上,火焰腾起。
场景乱了之后,场地内的猪人一拥而上。
或许是祭司走之前留了后手吧。
这些蛮兵也像中了堕落标记一样,在看到台上爆发战斗之后,也一股脑的冲了过来
但在依绫和那个看着就很强的女性的武器面前,他们的冲锋毫无意义。
等她们清理完场地,大部分蛮兵已经倒在地上,和那些发狂的奴隶混在一起。
奴隶们的情况更糟。
几乎所有人都在斗兽场里互相残杀致死,少数几个活到最后的也已经彻底失去了神智,眼睛全黑,嘴里只会反复念叨着杀戮和战斗的低语。
他们在清醒的片刻反应过来之后,看到自己满手是血,很快就纷纷自我了断了。
“至少没有受苦吧。”
野火点燃最后一堆尸体,火焰在她面前燃烧了很久,把那些扭曲的面孔和沾满血污的衣服都化作灰烬。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契约书,低头看着上面整齐又杂乱的符文。
“我帮你抢过来了,今后你就自由了。”依绫把契约书递过来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野火接过来的时候,心里有些异样。依绫她们走了之后,她就尝试过解除这份契约。
撕不碎,扯不烂,用刀砍只在纸面上留下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用火烧连边缘都没有卷曲。
这东西不是普通的纸张,上面附加的魔法比野火见过的任何咒文都要古老。
也是,毕竟是一个要用很久的契约书,怎么可能用普通的纸张呢?
但激怒效果确实消失了。
自从契约书的持有者从猪人王变成她之后,那些强加在她意志上的束缚就断了。
大祭司附加在她身上的控制术式也随着契约书的易主失去了效力。
她现在是一个带着镣铐的自由身,虽然还戴着这些刻满符文的手铐脚镣和项圈,但至少她的意志不再受任何人支配。
可她还担心,万一哪一天不小心把这个弄丢了,被其他人捡走,又会变成别人的奴隶。
“还以为拿到契约就万事大吉了呢,得想好放哪里啊。”野火看了看身上这件布料少的可怜的衣服,甚至连个口袋都没有,干脆卷起来塞进胸口里。
就在野火思考之后要怎么办的时候,她身边出现了一道波动,依绫传送了过来。
“走吧,要不要去主世界逛逛?”
野火转过身,看着突然出现在身边的依绫。
她的目光在依绫脸上停留了片刻,眉毛微微皱起。
“你没事了?”
依绫摆了摆手。“说不上完全没事,但不怎么影响。眼睛变不回去,心里还有点燥,其他都还好。”
野火本来是想去的。
但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些还在泛着红光的镣铐,又看了看脖子上那个项圈,犹豫了。
“主世界会欢迎我吗?”
依绫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瓶抗火药水,拔开塞子喝光。然后她往前迈了一步,勾住野火的肩膀。
抗火药水让她暂时获得了触碰野火而不被烫伤的能力,但野火的体温还是很高,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温暖的热度。
“你就放心吧,我家里都不是纯人类,僵尸都有呢,也不差你一个了。不过你可得收收火气,别把我家给点着了。”
野火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依绫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还有丝毫不介意他的身份贴上来的身体。
然后她抬起头,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往上扬起。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喽。所以怎么回去?”
“把手给我。”
野火伸出手,依绫握住她的手掌。
和之前一样,野火的体温很高,但这次依绫提前喝了抗火药水,没有被烫到。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依绫抬起另一只手点开传送界面,淡蓝色的光屏在面前展开。
她选中领地的坐标,光屏合拢,紫色粒子从脚底往上蔓延。
传送的嗡鸣声在斗兽场的废墟上回荡了一瞬,然后归于寂静。
只留下场地中央那堆还在燃烧的火焰,和空气中飘散的灰烬。
……
两人出现在旅馆一楼的休息区。
传送的紫色粒子还没完全消散,依绫已经松开了野火的手,往前走了两步,朝休息区里正在各自忙活的几个人举起手。
“各位,有新朋友来了。”
休息区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清雪坐在吧台旁边,手里抱着琴正在调弦,看到依绫身后那个浑身裹着火焰和金属的身影,拨弦的手指停住了。
阿拉克涅在沙发上整理今天新整理的布料,八条蜘蛛腿同时停住了动作,样品从其中一条腿上滑下来,落在沙发垫上。
艾尔拉从阿拉克涅身后探出头,嘴巴张成了圆形。
望幸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去。
野火站在依绫身后,身旁悬浮的烈焰棒在旅馆暖黄的灯光下泛着金橙色的光泽,那几块下界合金方板在空中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从没见过的木质墙壁和布制沙发,天花板上那盏没有火焰却能稳定发光的水晶灯,还有墙角那台正在闪烁待机灯的自动售货机——和那个可能有点害怕自己的蓝色小身影。
“这就是主世界吗。”她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依绫侧过身,让野火能看到整个休息区的全貌。“不是全部,只是我家。回头带你去外面看看,有树林,有河流,还有一大片农田。”
清雪第一个站起来。
她把琴靠在吧台边,提着裙摆往前走了一步,然后打量着野火。
“这位是……烈焰人?”
“对。她叫野火,下界来的。”依绫抬手示意了一下清雪,“这位是清雪,狐族,我们这的乐师,也刚来没多久。”
野火朝清雪微微点头。
清雪也回了一礼,微微欠身。
阿拉克涅从沙发上站起来,蜘蛛腿在身后收拢。
她走到野火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壮实不少的身影,目光从她身边悬浮的烈焰棒扫到那些下界合金方板,最后落在她手腕上的镣铐上。
“你这套装备的材质很特殊啊。”阿拉克涅的职业病在看到新材料的时候立刻发作了。
她抬起手尝试触碰,但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又收了回来:“好热的样子。”
“你碰不了我。”野火把手腕抬起来,给阿拉克涅看上面那圈还在泛着红光的符文,“我体温太高,会烫伤。”
阿拉克涅收回手,但她的蜘蛛腿已经从旁边的工具箱里夹出了一副厚实的隔热手套。
她戴上手套,重新靠近野火的手腕,这次直接碰到了镣铐的表面。“这符文的功能是什么?”
“压制力量。”
“所以你的身份是?”阿拉克涅抬头发出了疑问。
“今天之前还是个犯人,不过依绫把我救了出来,过程甚至可以说得上有点草率。”
“所以你这个镣铐想解开吗?”
野火看着面前这个蜘蛛亚人,对方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排斥,也没有那种看到奇珍异兽时的猎奇打量。
只是在评估一个普通的改装对象,是附加了挑战性的那种。
“可以做到吗?”
“或许我可以去和其他人研究一下”
艾尔拉从姐姐身后探出头,她看着野火身边漂浮的那些烈焰棒和下界合金方板,眼睛亮起来。“你这些棒子会一直跟着你吗?”
“会。”
“那睡觉的时候怎么办?”
“悬浮,或者落在地上?”
“不会把床点着吗?”
“如果是你们这种材质的话,会。”
艾尔拉的表情在惊讶和担忧之间切换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她转向依绫,伸手指着野火。“喂,你可得给她单独弄个防火的房间。我姐刚搬进来,行李还没拆完呢,不想第一天晚上就被火烧了。”
“已经在想了。”依绫靠在吧台边,双手抱在胸前,“工坊地下那边的房间原本是无缘的,现在她搬走了。
石砖墙,地板也是石头的,等会儿再搬个床进去,应该问题不大。”
望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野火旁边。
她没有靠太近,但手里的笔和本子已经准备好了。
“你真的是烈焰人?普通的烈焰人没有你这么完整的形态。你是进化体还是远古种?”她的笔尖已经点在了纸面上,随时准备书写。
野火低头看着这个戴眼镜的人类女性。她脖子上那枚五级魔法师的徽章在灯光下反光,不过她目前还不知道这个的含义。
“远古种。”野火回答。她沉默了片刻,又补了一句,“在下界入侵之前就已经存在了。”
“有趣。”
望幸的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她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记本,朝野火露出一个微笑。“之后有空的话,我想找你多了解一些关于下界入侵时期的事。我在这方面的知识一直缺乏第一手资料。”
野火没有立刻回答。
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被当做某种研究材料或者军事资源来对待。
但在这个地方,所有提问的人都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不是因为恐惧,仅仅是为了防止烫伤而已,不然可能会直接接触吧。
不过这种距离感,反而让她觉得没那么难受。
“可以。”野火说。
“好了好了,让新朋友喘口气。”依绫从吧台边走过来,从物品栏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野火,“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那是半块蛋糕,还是之前依绫打包带回来的。
蛋糕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白色奶油,上面点缀着半颗草莓,草莓的切面还是湿润的,显然是刚切好没多久。
野火看着那块蛋糕,降低体温,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原来你能降低体温吗?”
“久了会不舒服的。”
她把蛋糕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香滑同时在舌头上散开。
“和上次的不太一样。”野火嚼完咽下去,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蛋糕。
“上次打包的时候放了挺久。这个是今天刚做的。”
野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半块蛋糕全部吃完。
然后她站起来,把手里沾到的奶油用舌头舔掉,动作自然,和她平时那种冷淡的形象形成了微妙的落差。
“也许我会喜欢上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