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未恍然大悟,心中快速推演了一番。
按辕择所言推算,灵界五域之中所拥有的天元至宝数量,大约是人界的十余倍,这个差距虽然悬殊,但并没有大到让人界望尘莫及的地步。
这也就从侧面说明了一个他一直颇为关心的问题:灵界的修士,其修为进度也绝不会超出人界太多。
这对于即将飞升的他而言,无疑是一个令人心安的推论。
……
“也正因如此,即使再强大的天元至宝,也不过只能达到道韵【终定境】,无法突破此界限。”
辕择的声音在周未识海中缓缓流淌,“终定境是人界道韵所能触及的极限,也是天元至宝所能承载的法则上限。”
“再往上,便是‘道’的领域,非人界所能容纳。”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即便是十二件伴生至宝也不例外。”
“它们在人界存续了不知多少万年,底蕴之深厚,远超任何一件普通天元至宝。”
“以十二至宝的品阶与根底,若非天道限制,让它们前往灵界,给它们足够的时间与机缘,每一件都可以顺理成章地突破四阶的桎梏,达到五阶法宝的层次。”
“只是,随着人祖归化轮回,以身合道,成为人界道韵的根基之后,十二至宝便与人界的气运牢牢绑在了一起,它们可以永生永世地存在于人界,却也因此再难离开人界半步。”
周未静静地听着,心中波澜微起。
他回想起在天山之巅与青蓝老人的那番对话,青蓝老人也提及过十二至宝轮流应劫之事,与辕择此刻所言隐隐相合。
辕择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至于五阶法宝……”
“则便是我所言的,突破了道韵【终定境】的存在。”
“每一件五阶法宝,都拥有属于自己的‘道’。”
“五阶法宝的别称,也称之为道宝。”
“每一件道宝都是独一无二的。”
“每一种道,也只能诞生一件道宝。”
辕择的语气斩钉截铁,“大道三千,有强大如生死、时空、因果的道,也有弱小如某一类极细分领域的道。”
“但无论是强大的道还是弱小的道,一旦有成道之宝诞生,便需渡劫,这是天道对所有触及‘道’之领域存在的考验,无论修士还是法宝,皆不能免。”
“道宝每百年一小劫,每千年一大劫……”
“每成功渡过一次劫数,道宝之上便会积累一道‘道痕’。”
他顿了顿,“道痕是何物,你暂不必深究,只需知道,它大致类似于元婴修士体内的道韵。”
“道痕越深,道宝的威能便越大,其道也便越完善。”
然而他的语气随即转为沉重:“但天道不会允许任何存在无限制地强大下去。”
“随着道宝蕴藏的道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天道降下的天劫威能也便会越来越大。”
“能在一次又一次的灾劫之下幸存的道宝,放眼六界,都屈指可数。”
“绝大多数道宝,都会在某个千年大劫中支撑不住,道崩宝毁,化为天地间的齑粉。”
“因此,越来越多的五阶道宝,都会以各种方式规避天劫,延缓那不可逃避的宿命。”
辕择的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意味,“便类似于你手中的这件合心体。”
“道宝自行将自身拆分为数个部分,每一个部分所蕴藏的道痕便会大幅减少,引动的灾劫威力自然也就越小。”
“这些残件分散各地,各自潜伏,分批渡劫,渡劫之后,便再次组合。”
“但此法毕竟治标不治本。”
辕择轻轻叹了口气,“道痕虽然被分散了,但天道并不会因此而放过一件道宝。”
“久而久之,这些残件在一次次小劫的消磨下,总归会越来越脆弱,总会在某次灾劫之中被彻底摧毁,连重组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这合心体,或许便是某件道宝被天劫彻底损毁之后,意外从虚空中流落到下界,又辗转被你所得。”
周未面色恍然,他稍加思索,又问道:“那敢问前辈,先天道宝莫非也是道宝的延伸?”
“先天道宝?”
辕择轻笑了声,“先天道宝乃是天地所生,与后天炼制的道宝截然不同。”
“它从诞生之初便承载着天地间最本源的道,无需渡劫便可安然存在,随着时间流逝不断积累道痕……不过,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他没有就道宝与先天道宝的不同再做展开,转而道:“此合心体催动不难,以你如今的修为,只需以神念探入其中,以元力为引,便可调用其内残存的神力。”
“既已无事,我便继续沉睡,积累本源了。”
“多谢前辈解惑。”
周未拱手一礼。
周未将玄虚阴阳鱼重新收入储物戒中,盘膝坐于碧阳山的山石之上,开始梳理起自己接下来的修行规划。
大梦真君的三道传承至此已尽数取得,合心体的获得关系重大,不仅为他提供了六道神力的保命底牌,更让他对化神之上的世界有了一个初步的认知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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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这件法宝解决了他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修行的后顾之忧。
距离飞升之时,尚且还有六十载光阴。
如今他三百零九对窍穴已通,窍穴之间的共鸣已成,元力修为已臻至元婴期的顶点。
接下来这六十年的修行,主要便是以道韵修行为主,继续感悟剑道道韵,提升梦道道韵,精进佛道道韵。
将这三门主修道韵尽可能推高,为他日后突破化神奠定更扎实的根基。
周未心中暗暗盘算,“枯坐修行道韵,速度太慢。”
“十年苦功才得四缕剑道道韵,若继续这样下去,六十年后也不过再添二十余缕,距离【终定境】仍遥遥无期。”
“这六十年,应当伺机寻求机缘,寻找剑道第四境的突破口。”
青蓝老人曾言,若要入境道韵终定境,不能只靠苦修道韵,而要先入境剑道第四境,以剑道境界反推剑道道韵,才可事半功倍。
“只是……大千剑域从未有人真正入境,也从无典籍传承留下。”
周未叹了口气,眉头微微蹙起,“我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境界存在,知道它叫【大千剑域】,但它究竟是什么、如何达到,却彷如空中楼阁,无路可寻。”
大晋立国以来的所有剑道修士中,从未有任何人突破过剑道第四境。
他收敛心神,将这些暂时无解的难题暂且搁置,准备起身离开裕国,返回北玄国定陵山。
他此行离开已有大半载,虽说有严孟化身坐镇定陵山,但离开太久终究不妥。
然而正此时机,周未神魂忽而感应到,在数千里外,有着接连三道元婴气息疾驰而过。
周未眉头微皱。
这三道气息之上,并无魔气存在,便意味着他们至少不是魔道修士,很可能是正道七方之一。
其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位元婴中期。
“裕国如今已被魔道占领。”
“正道修士……前来裕国何为?”
周未稍稍思索,便不难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天元至宝。
自青蓝老人破界飞升,他身上的诸多天元至宝便散落各地,如今正魔两道,都在四处搜寻着这些散落天元至宝的位置。
“是为了天元至宝?”
“他们前去之处,或有天元至宝存在……”
周未神色微动,思索片刻,还是摇了摇头,不准备去淌这趟浑水。
他再有六十年,同样会飞升。
而他飞升之际,身上所有天元至宝都需要留下,也就不必再与此时去费什么心力。
然而,正当他催动遁光,准备破空而去之际,神魂深处忽然感应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波动。
周未的神色微变,他自然清楚这股波动的来源。
那是他留给韩力的玉简。
当年他回晋南之时,特意以自身剑道道韵凝炼了一枚剑意玉简赠予韩力。
剑玉之中蕴含着他的一缕神念印记,一旦被捏碎,无论相隔多远,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以韩力的谨慎性格,若非是真正到了最危急的关头,绝不可能轻易激发这枚剑玉。
便在此时,周未脑海中电光石火般地闪过了方才神念边缘掠过的那三道元婴气息,三位正道元婴修士,正朝着晋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恐怕青蓝老人留下的某件天元至宝,应当是散落在了晋南。”
周未心中迅速推演着局势,“晋南地处偏僻,并无元地存在,灵气稀薄,资源贫瘠,对于正魔两道的修士而言本是一块食之无味的鸡肋。”
“且又有韩力及胤龙真君两位元婴坐镇,因此魔道即使攻破了裕国,也始终未再大费周章,尝试破开北桐魏关、深入晋南腹地。”
“毕竟征服晋南的收益与需要付出的代价相比,并不划算。”
“但如今,若是有着一件天元至宝存在于晋南,情况便大不相同了。”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正魔两道皆会派遣精锐入境晋南,而以魔道在这白冀镇所施展的手段来看,一旦在晋南展开争夺,恐怕又将是一场生灵涂炭的浩劫。”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白冀镇方圆千里那满目疮痍的景象。
那还只是魔道日常占据下的“常态”,若是在至宝争夺的激烈交锋中,魔道修士为了催动魔宝、补充消耗,必然会大肆屠戮凡人作为血食与魂祭的养料。
晋南的凡人数量远超白冀镇,亿万生灵若是被卷入这场争夺,下场只怕比白冀镇还要惨烈百倍。
“对于晋南而言,此次危局或许不会比昔年的虚丘之祸更小。”
周未长叹了口气,目光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晋南所在的方向,是他出生长大的故土,是他从一个炼气小修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的起点。
虚丘之祸时,晋南修行界元气大伤,数个传承数百年的宗门被连根拔起,死伤的修士与凡人更是难以计数。
而如今,又一场劫难降临。
对于正魔两道这样的庞然大物而言,晋南实在太小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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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到仅仅是他们争斗的余波,也将在晋南掀起灭顶之灾。
周未仅用了一息时间便做出了决定。
“如今严孟坐镇定陵山,这些时日以来并未传回任何异常警讯,说明北玄国战线目前尚且稳固。”
“即便我在晋南现身,短期内魔道也很难抓住这个空档攻破定陵山的防御。”他的思绪飞速运转,将行动的利弊得失逐一权衡,“我此去晋南,宜快去快回。”
“查明至宝出世的具体情况,协助韩力与胤龙真君稳住局势,尽可能将正魔两道的争夺控制在最小范围内,然后立即返回定陵山。”
“不过为以防万一,还是应当传信宗门,请他们多加布置。”
他屈指一弹,一道传音玉简便化作流光破空而去,直向北玄国天器宗山门的方向飞驰。
玉简中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他因故暂离定陵山,请宗门派遣一位元婴修士临时前往定陵山协助严孟驻守,并附上了他对定陵山防御部署的几条调整建议。
做完这些,周未不再犹豫,身形一动,脚下风霄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整个人便化作一道快到极致的青色剑光,穿透了碧阳山上空那层浓厚不散的魔气云层,向着晋南的方向疾驰而去。
剑光掠过之处,魔气被从中劈开,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痕迹,像是有人用一柄无形的巨剑在乌云密布的天穹上划了一道口子。
……
……
大魏,皇州,魏山。
昔年被周未一剑削平的魏山山顶,如今已有了不小的变化。
那道平整如镜的剑削断面上,不知何时已长满了青青的苔藓。
断崖边缘处,当年谢长衣的衣冠冢依旧静静地矗立着,墓碑上被风雨侵蚀的痕迹比数百年前又深了几分,但墓前的石台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上面摆放着几样新鲜的供果,显是有人定期前来祭扫。
沿着衣冠冢往后,紧挨着断崖的岩壁,又搭建起了数座洞府。
这些洞府依山而建,以魏山本地的青石垒砌而成,不事雕琢,朴素而坚固。
洞府门上镌刻着简单的防御禁制,布设得极为扎实。
这便是韩力平日里修行与居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