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鸢生着一双极标致的狐狸眼,眼尾平日里便晕着一抹淡粉。

    方才一番波折,此刻她眼尾染成绯红,眼瞳却依旧澄澈透亮,恰似一汪清泉,瞧着可怜又灵动。

    但司徒怀瑾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狡黠与算计,他已经被她这幅样子坑害过太多次。

    沈知鸢也察觉到司徒怀瑾如临大敌的戒备,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至于吗?

    沈知鸢懒得管他,话音一转,“今天那人你抓到了吗?”

    司徒怀瑾据实相告,“没有。”

    沈知鸢猜到这个结果,一双狐狸眸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司徒怀瑾,我和你做个交易如何?”

    司徒怀瑾用轻蔑的目光将瘫在床上的沈知鸢从头打量到脚,“现在的你,貌似对本王来说并无用处。”

    沈知鸢磨了磨牙,恨不能将司徒怀瑾那对眼睛挖出来,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深吸两口气,“你今日也看到那贼人身上的配刀了吧?我知道那群人的藏身之处,你当真不想要这个消息吗?”

    天盛立朝不过两代,前朝余孽仍未肃清,故而颁下严令。

    民间铸刀含铁量远低于军刀,因此不如军刀锋利。

    而他们身上的配刀,锋利程度堪比军刀!

    司徒怀瑾眼睛微微眯起,转身走回桌子旁,随手拿起朔风不久前刚送过来的紫玉鞭,朝沈知鸢扔去。

    沈知鸢本想伸手去接,奈何没什么力气,被砸了个猝不及防,不疼但异常屈辱。

    她收回对司徒怀瑾的评价,他还是不当人!

    司徒怀瑾见沈知鸢的小脸皱成一团,眉头微微拧起,他刚刚没用什么力道,应该不疼啊。

    被沈知鸢恶狠狠的目光盯着,他背过身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才发觉手中拿的是刚刚给沈知鸢喂水的杯子,顿时呛咳起来。

    沈知鸢没看到他做了什么,见他咳得满脸通红,只觉得报应不爽,心情顿时舒畅极了。

    不过紫玉鞭在司徒怀瑾手里,他必然知道自己半路就逃出来了,那她刚刚的话就有点惹人猜疑了。

    沈知鸢不等司徒怀瑾开口,自顾自说道:“那两人以为我没醒,说话肆无忌惮,恰巧他们谈及的地方我去过,更何况你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信我。”

    沈知鸢也不完全是骗他。

    上一世她挣脱药力醒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那个破烂的小木屋。

    她方向感比较差,一时间找不到回国公府的路,无意间看到一批人运送粮食上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当时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落草为寇的土匪,如今想来,那地方怕才是他们真正的老巢。

    司徒怀瑾终于不咳了,气息还未完全平复,声音仍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意,“说条件。”

    真是难得看见司徒怀瑾这幅模样,瓷白的面颊染上几缕薄红,就连眼尾也泛着淡淡的绯色,素来冷冽的凤眸蒙着一层湿意,衬得眼角那颗泪痣更加魅惑。

    沈知鸢看得起兴,身上那点疼意都忘记了,甚至侧过身子来欣赏他这副窘态。

    “我的要求很简单,甚至都可以不算要求。你向皇上禀报此事时,将我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我该有的功劳要有,我被下药绑架一事也告诉他,尽量把我说得惨一些。”

    既然她已经吃了这个亏,那就坚决不能吃哑巴亏。

    她听二叔提过,父亲临上战场前,曾与文渊帝闹得极不愉快,甚至动了辞官的念头。

    她懂得功高震主的道理,心中对文渊帝渐渐生了芥蒂。

    但上一世文渊帝知道她被绑架后的震怒不似作假,勒令刑部、大理寺卿和京兆府彻查此事。

    只是法觉寺那个给她下药的小和尚当日惨死在寺外,定国公府传信的那个车夫受伤太重没救回来,而她被下药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好不容易查到点线索,第二天证人又被杀了,文渊帝震怒。

    最后还是二叔站了出来,把此事归作家奴贪财叛主,这事才算揭过去。

    她不清楚,文渊帝当时的做派,究竟是做给群臣看的姿态,还是当真念及与父亲的旧情,对她心存怜悯。

    现在她同样会把事情闹大,再有私藏军械一事,文渊帝应当会召见她,那她便可知道文渊帝的态度了。

    司徒怀瑾回京半年听说了一些沈知鸢的事情,大概能明白她的心思,“好,本王答应你。”

    晨曦撕破沉沉夜幕,天际先染出一抹淡白鱼肚,再慢慢漾开浅金。

    沈知鸢纵马飞驰在京郊的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在清晨的微光中闪烁着淡淡的光点。

    几个时辰后,京兆府尹柳守正看着慵懒随意地靠在圈椅上的少女,好似这里不是京兆府的正堂,而是在她的闺房。

    已是早晚需要添衣的时节,柳守正的内里衣衫却早已湿透,冷风吹过让他激起一阵阵颤栗。

    昨日昭宁郡主失踪后,京城上下闹得人仰马翻。

    今早散朝后,相熟的官员们都去用廊餐了。

    他却被皇上身边的德福公公叫走,没吃上早膳不说,还被皇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好不容易软着腿从宫里出来,就看到手下焦急地候在宫外。

    本想上前斥责两句,结果听说昭宁郡主自己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死人去京兆府。

    柳守正听完差点瘫软在地,他赶紧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兆府。

    柳守正曾在翰林院任职,有幸领教过这位小霸王的风采,如今见她和以前如出一辙的散漫不羁,心中叫苦连连。

    沈知鸢看着柳守正气喘吁吁的样子,将桌上还未动的茶递了过去,“本郡主没让人去叫你,这么着急干什么,柳大人,快喝口茶歇歇。”

    柳守正可不敢接她递过来的茶,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指向地上已经没有气息的男人。

    地上那人背部衣服已经磨烂了,应是被一路从门口拖过来的,但并没有太多血迹,可见人早死了,“郡主,这是?”

    沈知鸢见他不接,揭开茶盏轻抿口茶,颇为闲适地开口,“柳大人莫急,你来得太快了,该来的人还没来全呢,先坐下喘口气。”

    柳守正进门时,底下人就告诉他,昭宁郡主派人以他的名义给定国公府送了信。

    他当时听完心尖都在颤,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定国公这是图什么啊,他一个无才无能的人能混成鸿胪寺卿,不就是仗着文渊帝对郡主父亲沈大将军的情谊。

    柳守正想通后,立马派人去荣府送信,只期盼荣府的人早点来,定国公和郡主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柳守正这次没有推脱沈知鸢的好意,回京兆府的路上马车堵得水泄不通,他为了能快些,一路小跑回来的。

    他一把老骨头了,现在喉咙和胸腔里都火辣辣的,顺势就坐在了旁边下位上,两只粗粝的大手不停地摩挲着官袍衣角。

    好在没等多久,定国公沈墨坤和定国公夫人陈氏脚步匆匆地来了。

    沈知鸢那双狐狸眸里闪过一丝戾气,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