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坤强压着心中的怒气,身侧拳头攥得死紧,像是随时会暴起。

    可随及,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怒意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竟痛快地签下了字据。

    沈知鸢将那份字据收起来,就把药给了他们。

    沈墨坤夫妇走后,白芷看着沈知鸢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些不解,“小姐,你要这么多钱干嘛啊?”

    沈知鸢往远方滁州的方向望了望,“我自然有用的。”

    白芷见她没有多说,也就没有多问,小姐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她听着就好了。

    至于得罪国公爷和夫人,那就得罪呗,反正他们也不是真心待小姐好的。

    沈知鸢一直觉得少了点什么,突然间回过神来,“刚刚我昏迷着被你抱进来,祖母和云苓怎么没有来看我。”

    沈知鸢这么一说,白芷也意识到了。

    两人疑惑间,苏氏找上门了,沈知鸢引着她到里间坐下。

    苏氏见沈知鸢面色苍白,脸上和露出的脖颈上都带着伤痕,关切地问道:“知鸢,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沈知鸢笑了笑,牵起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伤痕上,“假的。”

    苏氏感受到手下肌肤的平整,微微松了一口气。

    白芷给两人呈上了茶,沈知鸢抿了一口问道:“祖母还好吗?”

    沈知鸢一提,苏氏面上的愁容更深了一些,“知鸢,你走当天柳州就来人了,说是柳老太爷快不行了,想最后见老夫人一面。”

    “你也知道,老夫人与柳老太爷姐弟感情深厚,当天夜里便要出发去柳州,云苓放心不下老夫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但是这件事,我越想越有点不对劲。往年柳府来人通常会派府上少爷们来接老夫人,可这次来的人只有柳忠,只说老爷和少爷们在陪着柳老太爷,所以只派了他。”

    柳忠在柳府做了二十多年的大管家,深得柳府人的信任,因此老夫人对他深信不疑。

    苏氏一开始也没觉得有问题,只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这契机实在是太巧了。

    她抬眸打量了一眼沈知鸢的神色,却发现她的脸色难看得可怕。

    她连忙出声安慰道:“知鸢,也许是我杞人忧天,我估摸着老夫人昨日到柳州了,我嘱托云苓到柳州后一定要给府中来信,最迟后天应该就有消息了,我们不如等等看。”

    可沈知鸢并没有因为苏氏的安慰放下心来,因为上一世柳舅公的身子一直好好的,她死了柳舅公都没死。

    这多半就是一个幌子,一个把祖母引出去的幌子。

    沈知鸢揉了揉眉心,“三婶,我知道了,有消息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苏氏见她脸色实在不好看,只简单叮嘱了两句好好休息的话,便起身告辞了。

    白芷送苏氏出去,屋内只剩下沈知鸢一人,她身上的杀意陡然暴涨。

    白芷回来见沈知鸢满身戾气的模样,心下一惊。

    沈知鸢深吸一口气,吩咐了白芷几句,白芷虽是吃惊,但应了是便退下了。

    翌日,碧空澄澈如洗,几缕薄云浮在半空。

    朱红色宫墙上的金色琉璃瓦还残存着未干的露珠,暖阳斜斜地落在上面,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而沈知鸢跪在御书房内,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脖颈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直延伸到领口深处,隐约可见底下透出的淡红。

    文渊帝坐在龙案后,脸上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朕曾经下旨不许私自去黑市,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抗旨?”

    沈知鸢伏下身去,声音虚弱却清晰:“臣女知罪。”

    “知罪?”文渊帝猛地一拍龙案,“朕问你,你是不是觉得朕无论如何都会护着你,所以你才这么肆无忌惮?”

    “臣女不敢。”沈知鸢没有抬头,依旧恭敬叩首,“臣女擅自离京,潜入黑市,罪无可恕,甘愿领罚。”

    沈知鸢没有辩驳,没有说都是为了家人这种话。

    这些事情的原委根本瞒不过文渊帝,她越是把所有的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文渊帝对沈墨坤和沈清晏的怨气就越大。

    文渊帝盯着她看了许久,胸膛剧烈起伏着,“沈知鸢,你知不知道黑市是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干什么的?没死在里面都算你命大!”

    沈知鸢豁然抬起头,文渊帝虽然在骂她,可是语气里的关心和急切却是做不得伪的。

    沈知鸢此时才想,也许这些年她的想法都是错的,文渊帝从未忌惮过父亲。

    她不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今日文渊帝的这番话,她绝不会让司徒凌渊再对文渊帝下手。

    文渊帝见她认罪认得如此干脆,冷声吩咐德福,“拉下去,杖三十,以儆效尤。”

    德福张了张嘴想劝,在触及文渊帝目光的时候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知鸢叩首谢恩,“臣女领罚,谢皇上不杀之恩。”

    沈知鸢晨时服了两颗令人内里亏空的药,方才一直是强撑着跪在这里。

    此刻话说完,那口气一松,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软软地往旁边栽去。

    文渊帝立马冲到沈知鸢身边,怒气冲冲地对着德福道:“还不快请太医。”

    沈知鸢在昏迷中尚不得知,京城已经炸开锅了。

    文渊帝下了两道旨意,沈墨坤被贬为鸿胪寺寺丞,沈清晏五年不得入仕途。

    再就是刚立下大功,格外受文渊帝袒护的昭宁郡主,也挨了三十杖,据说人没挺住,当场晕了过去。

    经此一遭,京中人再也没人敢仗着无人知晓身份随意进入黑市了。

    文渊帝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就是要借此事断了那些心存侥幸之人的念想。

    谁若还想再去,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那后果。

    毕竟,黑市之主是前朝太子之后,一旦让他握住了朝中官员的把柄,或是与朝中之人来往密切,对天盛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沈知鸢在宫中养了一天,皇后一直守在她身边。

    她心里记挂着祖母的病情,便向文渊帝请辞。

    文渊帝没有多留,只吩咐人备了马车,派人将她好生送回了国公府。

    沈知鸢回府后,没有回葳蕤轩,径直往蘅芜苑去了。

    苏氏看到沈知鸢仿佛见到了救星,上前拉住沈知鸢的手焦急地道:“知鸢,老夫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