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乌云遮了大半个月亮,整个靖王府陷入了沉闷的黑暗中。
躺在床上的司徒怀瑾陷入了极深的梦魇中,眉心紧蹙,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站在层宵楼三楼的露台上,瞧见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红妆绵延数里,锣鼓喧天。
街道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队伍中的人一路走一边撒铜钱,换来百姓们一句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陈慕白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脸上全是遮掩不住的喜色,一双桃花眼盈满了笑意,还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的花轿。
司徒怀瑾轻“啧”了一声,倒是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惯会端着假面的陈慕白,竟也会有如此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想要转身走开,可身子却直直地僵立在原地。
下一瞬,一阵风拂过,撩起喜轿的垂帘,也吹起了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一张娇颜闯入他的视线,眉如远黛,目若秋水,上了妆的小脸绝艳娇媚,像一朵开到了极致的海棠。
虽然只有一瞬,可司徒怀瑾整个人却如遭雷击。
喜轿内的人怎么会是沈知鸢!
司徒怀瑾想要冲上去,看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可身体却一点都动弹不得,整个人像是被禁锢住。
在外守夜的朔风察觉到司徒怀瑾的气息越来越不对劲,连忙冲进屋子。
只见司徒怀瑾的被子不知何时已经滑落在地,身子僵直地躺着,双手死死握成拳。
朔风心下一惊,连忙上前呼唤道:“殿下,殿下,醒醒!”
困在梦魇中的司徒怀瑾还在挣扎,听到朔风的声音猛然回神。
那股死死钳制住他的无形禁锢终于消散,迎亲队伍也化成一缕烟消失在他眼前。
司徒怀瑾猛地睁开眼,眸底一片冷冽,寒意迫人。
朔风对上那双眼睛,后背一凉,立马从床榻上站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在旁边。
司徒怀瑾深吸了两口气,继而吐出胸口的那股憋闷。
他抬起双手,看着掌心清晰可见的掐痕,脑子里一时间乱乱的。
朔风见司徒怀瑾不说话,只是望着双手发呆,连忙去给他倒了杯茶水,递到他面前,“殿下,您是做噩梦了吗?”
司徒怀瑾接过朔风手中的茶,茶杯的温度顺着他的掌心传入还没有恢复平静的心脏,语气里带了丝不确定,“是噩梦吗?”
朔风有些摸不着头脑,是不是噩梦难道殿下还不清楚吗?
不过殿下已经很久没有做噩梦了。
以前殿下做噩梦的时候,总是要出去发泄一通,或是练剑,或是策马狂奔,直到精疲力竭才肯罢休。
可今日的殿下,虽也周身寒意凛然,却隐隐透着一股不甘与伤心,像是什么珍贵的东西被别人硬生生夺走了。
“朔风,什么时辰了?”
朔风连忙收敛自己的思绪,“卯时初。”
“本王知道了,你下去吧。”
朔风又看了司徒怀瑾一眼,没有说什么退下了。
朔风走后,司徒怀瑾没有再睡,怔怔地望着窗外。
这到底是不是梦?
那个场景真实地令他心惊,好似他真真切切地站在那个露台上,眼睁睁地看着沈知鸢嫁给了陈慕白。
可他为什么会那么愤怒,那么不甘呢?
夜一寸一寸地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青白,一抹曦光透过窗棂,悄悄地探进屋里,落在床榻边。
司徒怀瑾垂眸凝视着那抹照亮屋内一角的亮光,唇边笑意渐深。
前两天的雨水像是将天空都洗过了一遍,不见一丝杂色,清透的像是一块上好的美玉,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却不灼人,反而透着一股驱散阴霾后的暖意。
郡主府内。
沈知鸢还在床上睡得香甜,云苓推开房门进去,“小姐,我的好小姐,快起来。”
沈知鸢睁开迷茫的眸子,见来人是云苓,抱着被子翻了个身,“云苓,别吵我。”
她昨晚梦到了上一世自己出嫁那日的情形,睡得极其不踏实,半夜醒来只觉得晦气。
好不容易睡了个回笼觉,眼下正是睡意最浓的时候。
云苓连忙扒着沈知鸢的被子,“小姐,可不能再睡了,宫里来人了。”
沈知鸢不耐烦地拽了拽被子,含糊不清地说道:“哪里来人都让她等着。”
“等会儿,哪儿?”沈知鸢睁开眸子,转头看着云苓不可置信地问道。
云苓连忙将她从床上拉起来,“没错,小姐,太后娘娘身边的苏嬷嬷来了,在外面等着您呢。”
沈知鸢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爬起来,“快快快,给我衣裳。”
沈知鸢来到正堂门口,就见到祖母和苏嬷嬷凑在一起。
祖母端坐在那里,满脸严肃,眉心微微拧着。
苏嬷嬷倒是一脸笑意,只是那笑意里透了几分尴尬。
沈知鸢一个头两个大,她并没有将救太后和太子的事情告诉祖母,就是怕她担心,只是没想到苏嬷嬷给她捅了出来。
沈知鸢脸上挂上乖觉的笑意,规规矩矩地给沈老夫人请了个安,又向苏嬷嬷问了好。
沈老夫人冲她伸出手,沈知鸢连忙走上前,将自己的手递到她手上。
沈老夫人轻轻打了沈知鸢的掌心,“以后不可以再瞒着我了。”
苏嬷嬷就在跟前,沈老夫人不好直接开口说不愿让沈知鸢掺和进这些危险事里。
可这丫头竟敢瞒着她,实在该打。
沈知鸢朝沈老夫人靠了靠,身子压了一点点重量到沈老夫人身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祖母放心,以后我肯定把所有事情都事无巨细地告诉你。”
苏嬷嬷看着这一幕,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郡主和老夫人感情真好。”
“嗯,祖母最疼我,我当然也最喜欢祖母。”沈知鸢漂亮话说得极其好听。
“这孩子,就一张嘴会哄人,”沈老夫人本就对沈知鸢生不起气,笑着看向苏嬷嬷,“行了,快跟苏嬷嬷进宫吧,莫要让太后娘娘久等。”
“进宫?”沈知鸢有些诧异地出声询问道。
沈知鸢本来以为太后是派苏嬷嬷来给她送赏赐的,没想到是来叫她入宫的。
苏嬷嬷应声道:“太后娘娘有些事情想问您,所以嘱托老奴来请您。”
沈知鸢心中大概有了猜测,真正想她进宫的怕是另有其人吧。
沈知鸢表面上还是笑意盈盈的,“好,那咱们这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