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一处偏僻的宅子里。
花浅在院中焦急地走来走去,攥紧的手指松开又握紧。
墙角传来细微的动静,花浅猛地抬眼,只见沈知鸢和白芷一前一后翻过墙头,稳稳落地。
花浅连忙小跑上前,“主子,你真的找到我哥了吗?”
今晚没有月光,仅有几颗星子挂在夜幕上。
沈知鸢虽看不清花浅的表情,但从语气里便知她的心急,不过她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我并不确定他在不在那里面,但极有可能。”
沈知鸢本来是想等一个机会让谢府乱起来,这样她也好把花竹趁乱带走。
可是谢府最近都没有什么事情,所以也就导致她一直没寻到机会。
她让白芷先沿着她给的路线去找一下花竹,看一下他眼下的情况,结果却发现那处暗牢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那也就是说,这个时间花竹并不在谢家,至于在哪她就不知道了,所以前段时间她一直派靳漠盯着谢曜。
靳漠发现谢曜每月月初会去一趟京郊的一处宅子,那个宅子靳漠潜进去过,但是靳漠的身手有限,不敢轻举妄动。
她从淮州回来后,靳漠便将这处异常告诉了沈知鸢。
沈知鸢有一种直觉,谢曜的这处宅子里肯定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而花竹极有可能也在里面。
三人趁着夜幕去了谢曜的那处宅子,白芷围着外墙转了一圈,大致判断出院子里巡逻侍卫的位置。
找到合适的位置后,几人翻墙躲进宅子内的角落。
“分头找,若是能悄无声息把人救出来最好,不能的话就吹响骨哨。”沈知鸢压低声音吩咐。
白芷和花浅郑重地点了点头,三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巡逻的侍卫,各自潜入不同的方向。
沈知鸢仗着艺高人胆大,往前院的方向摸去。
天盛朝对府兵人数有严苛限制,定国公府统共也不过一百府兵护卫,可这处京郊的宅子,竟有将近五十人把守。
沈知鸢藏在角落的阴影里,见眼前的屋子有十人把守,且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巡逻守卫过来,便知这处一定藏着重要东西。
沈知鸢射出两枚银针,将门口处亮着的油灯打灭,趁众人前去查看油灯情况的时候,从房间侧面的窗口翻了进去。
沈知鸢不敢点灯,从怀中掏出一颗被布绢包裹的夜明珠,借着那丝微弱的光亮打量屋中的东西。
沈知鸢摸了摸眼前的桌案,竟有一丝薄薄的灰尘,估计这里只有谢曜能进来。
沈知鸢轻手轻脚地在屋中转了一圈,却什么都没发现。
她心下有些懊恼,抬眸却发现自己站在一副山水画前面,而这幅山水画的画轴上有一点轻微的划痕。
她敲了敲山水画后面的墙,发现此处的墙是空的,只是她不知道机关在哪。
外面突然乱了起来,沈知鸢转身望向外面,坏了,可能是花浅或者白芷暴露了。
沈知鸢以手握拳,干脆利落地一拳轰碎墙面,成功在里面发现一本类似账册的书。
这巨大的动静自然引起外面那些守卫的注意,沈知鸢根本来不及看那书里记录了什么,揣在怀里连忙又从窗户翻了出去。
半柱香前,花浅这边。
花浅身形小巧,专挑花丛和暗角走,成功地摸向了后院。
转过一道月亮门,她看见前方有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阶,石阶入口处站着两个侍卫,正百无聊赖说着话。
“今日又死了一个,那个还挺受欢迎呢。”语气里颇为遗憾。
另一个侍卫语气里满是猥琐,“若是不受欢迎,就死不了了。”
这时几个侍卫拎着空食盒上来,为首的那个人将他们的话听到耳中,“好好看守,若是出了问题,小心这条命。”
两人不再敢嬉皮笑脸,连忙低头称“是”。
几人走出了花浅的视线,剩下两个人守着通道,只是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恭敬转为不屑。
“头是不是太小心了,这都一年多了,不也平安无事吗?”
“就是……”剩下的话卡在那个侍卫的嗓子里说不出来了。
两个侍卫已经被花浅手中的弩箭射中,一击毙命。
花浅学着刚刚那人的动作打开入口,石阶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她沿着石阶进入,越往下空气越潮湿,弥漫着一股脂粉和酸臭的味道。
地牢深处,昏黄的油灯照亮了铁栏后的景象,花浅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每个铁栏后面,都关着一个十三四岁大的少男或者少女。
他们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身上的衣衫薄得可怜,几乎衣不蔽体。
花浅的出现,无异于滴落在滚烫的热油中的水。
有些人目光犹疑地看着花浅,有些人已经扑到栏杆前,颤着声音问道:“你是什么人?你怎么进来的?”
花浅没有回答,她此刻几乎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些人的用途。
她的心掉到了谷底,一间牢房一间牢房地找过去,终于在牢房的尽头找到了花竹。
花竹身上只着了一层浅青色的薄纱,遮不住瓷白肌肤上青青紫紫的掐痕,身上甚至还有些白色的秽物。
花浅掏出一根铁丝,拨弄着牢门上的锁头。
其他人也意识到这人的意图了,他(她)们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他(她)们知道仅凭眼前一人带不走他(她)们所有人,但只要有一人逃出去,那他(她)们也许就有了希望。
他(她)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谁都没有出声打扰。
花浅终于打开了锁,她脱下身上的外袍遮住花竹,小一号的衣物在花竹的身上显得尤为可笑。
花浅见花竹满脸酡红,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他的热度烫得惊人。
花竹感受到额头的温凉,长长的睫羽颤了颤,可却没能醒过来,嘴中溢出极轻极轻的低吟,“阿浅,阿浅,快跑……”
花浅的声音染上哭腔,“哥,哥,我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花竹没有回应,只有滚烫的呼吸扑在她手背上,烫得她心慌。
方才那个领头人出去拿退烧药,此刻折返回来,发觉地牢的通道居然被打开了,看守的人倒在一旁,已经没有了气息。
他连忙召集人手,急速地朝地牢深处探去。
花浅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将脸上的眼泪擦下去,那张圆嘟嘟的娃娃脸上浮现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冷意。
她毫不犹豫地吹响了手中的骨哨,来的人太多,她带着兄长根本逃不出去。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主子和白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