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渊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堂而皇之地跟着谢语棠回了她的新公寓。
一进门,他就毫不客气地像在自己家一样换上了门口的备用拖鞋,然后径直走向客厅的沙发,把自己摔了进去。
“啧啧,不错嘛。”他环顾着这间充满设计感的复式公寓,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陆妄对你,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谢语棠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
她将买来的东西放进厨房,然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萧沉渊,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如果你只是为了来恶心我,那么,你的目的达到了。现在,你可以滚了。”
“别这么大火气嘛,K小姐。”萧沉渊从沙发上坐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下来,我们聊聊。”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有的聊。”萧沉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比如,聊聊你的画。”
谢语棠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听说,你要参加巴黎的当代艺术双年展?”他翘起二郎腿,姿态慵懒,但话里的内容却让谢语棠无法忽视
“而且韩清辞那个女人为你争取到了蓬皮杜中心最核心的展位。”
“你的消息,倒是很灵通。”谢语棠冷笑一声。
“一般一般。”萧沉渊耸了耸肩,“毕竟我对你很感兴趣。”
“无论是作为女人,还是作为……艺术家。”
他站起身,不请自来地走上了通往二楼画室的楼梯。
“喂!你干什么!”谢语棠脸色一变,立刻就要上前阻止。
画室是她最私密的领地,她从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踏足。
然而萧沉渊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几步就上了二楼,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当他看到画室里的景象时,即便是他,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失神。
整个画室,像一个被颜料和画布占领的王国。
地上,墙上,画架上,到处都是画。
有的已经完成,有的还只是一个草稿。
画室里混杂着松节油与颜料的独特气味,疯狂而又迷人。
萧沉渊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正中央画架上那幅刚刚完成的画作上。
画的背景,是一片无尽的、压抑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中央,是一朵正在燃烧的、血红色的玫瑰。
那朵玫瑰没有根茎,没有绿叶,就那么凭空在黑暗中燃烧着。
花瓣的边缘是跳动的金色火焰。
花蕊深处却是一片深不见底、比背景更加纯粹的黑。
毁灭与新生,绝望与希望。
两种极端对立的情绪被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幅画极具张力,让人一眼便深陷其中。
“《涅槃》。”
萧沉渊看着画作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签名,和那两个单词,轻声念了出来。
“好名字。”他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一脸警惕的谢语棠,眼中的轻佻和玩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欣赏。
“谢语棠,你知道吗?”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疯子。”
只有疯子,才能画出这样的画。
也只有疯子才能看懂这画里的疯狂。
谢语棠看着他眼中的光,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人看懂了她的画。
甚至比韩清辞和陆妄看得更深更透。
这种被人看穿灵魂的感觉让她感到极度不安。
“看够了,就出去。”她冷冷地开口。
“别急嘛。”萧沉渊非但没有出去,反而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在画室里溜达了起来。
他一张一张地看完了谢语棠这一个月来创作的所有作品。
越看,他眼中的光就越亮。
“了不起。”他最后,停在一幅画着破碎心脏的画前,由衷地赞叹道,“真的,了不起。”
“我决定了。”他突然转过身,对谢语棠宣布道。
“什么?”
“这次双年展,你的所有作品,我全要了。”萧沉渊的语气,狂妄到了极点,“你开个价。”
谢语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的画,不卖。”
“不卖?”萧沉渊挑了挑眉,“K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很需要钱?”
“虽然陆妄给了你一张卡,但你是个骄傲的人,你不会一直用他的钱,对吧?”
“你要在巴黎办画展,要重新建立自己的工作室,要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哪一样,不需要钱?”
“我可以给你难以想象的高价,一个足以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价格。”
他的话,充满了诱惑力。
换做任何一个艺术家,可能都无法拒绝。
但谢语棠,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我再说一遍。”
“我的画,不卖给你。”
她可以接受商业拍卖,可以接受真正懂画的收藏家。
但她绝不会把自己的心血卖给眼前这个把一切都当成游戏的疯子。
“为什么?”萧沉渊似乎真的有些不解,“你讨厌我?”
“是。”谢语棠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因为我把顾瑾辞引到陆妄家,破坏了你的好事?”
“还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了游戏里的棋子?”
谢语棠没有说话。
“好吧。”萧沉渊耸了耸肩,似乎也不在意,“既然你不卖,那就算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容又变得邪气起来,“买不到,我还可以抢,不是吗?”
“你敢!”谢语棠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你看我敢不敢。”萧沉渊笑嘻嘻地从她身边走过,下了楼。
“饭呢?我饿了。”他像个大爷一样重新瘫回了沙发上。
谢语棠站在二楼,看着楼下那个无赖到了极点的男人,气得胸口发闷。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现在就冲下去,把他打一顿的冲动。
不行。
不能冲动。
这个人,明显就是想激怒她。
跟他动手,正中他的下怀。
谢语棠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几遍“不要跟疯子一般见识”。
然后她走下楼,一声不吭地走进厨房。
半个小时后。
四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
清蒸鲈鱼,白灼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番茄鸡蛋汤。
全都是最清淡、最简单的家常菜。
萧沉渊看着这一桌子“寡淡”的菜,再看看被扔在垃圾桶旁边的顶级食材,一时有些无语。
“K小姐,你这是……虐待客人?”
谢语棠给自己盛了一碗饭,没有理他。
“我就不信,你对着一冰箱的和牛、金枪鱼,就一点都不动心。”萧沉渊不死心地问。
谢语棠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我不喜欢吃生的。”她淡淡地说。
萧沉渊:“……”
他认命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味道……竟然还不错。
很清淡,但鱼肉的鲜美,被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这一桌子菜,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的沉默中,吃完了。
吃完饭,萧沉渊很自觉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甚至还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谢语棠忍无可忍。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等我消食。”萧沉渊头也不回。
谢语棠站在他身后,握紧了拳头。
她发誓,如果十分钟后这个人还不走,她就真的把他从这里扔出去。
就在这时,萧沉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皱了皱眉,接了起来。
“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脸上的慵懒和随意瞬间消失不见。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和暴戾。
“人呢?!”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抓起外套就朝门口冲去。
经过谢语棠身边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只是在拉开门的一瞬间,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有警告,有探究,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
公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谢语棠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皱起了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萧沉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疯子都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