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
陆衍站在写字楼十四层。
电梯门一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还没开邪瞳,身体先给出了反应。走廊空气闷的发酸,跟地下室一个样。大清早的,两侧灯管亮的发昏。
前台没人。
桌上那盆绿萝叶子全黄了,土面浮着一层白毛。
办公区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个个印堂发暗,眼底挂着青黑。
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听见动静,眼皮抬了抬。
“找谁啊?”
“苏总让我来的。”
“苏总没到,边上坐会儿。”
女孩下巴朝沙发一扬,脑袋又砸回了工位上。
陆衍刚走到中间,一个穿格子衫的站了起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两圈。
“你就是苏总请的风水先生?”
格子衫嗤笑一声,转头冲着办公区嚷嚷。
“大伙儿瞧瞧!苏总又请大仙了!上回那个收了三万,扔个铜葫芦就跑,这回更绝,直接弄了个大学生来!”
办公区响起一阵闷笑。
陆衍没搭理他们,只是站在那,眼底的金纹转的飞快,心里冷笑:一会儿有你们哭的时候。
格子衫越说越起劲,敲了敲隔板。
“小老弟,一会儿要不要先掐指算一卦?”
戴眼镜的女孩趴在桌上嘟囔。
“上回那个好歹六十多,看着能唬人。这位……苏总别是在大学城发传单找来的吧?”
陆衍站在原地,眼底金纹流转。
风水邪瞳,开!
整层楼的气流走向、煞气分布,全被我看的一清二楚。
第一眼,大门。
玻璃门正对电梯口,中间没遮没挡。电梯门每开合一次,带出的气流就直直劈进办公区。
开口煞。
商业写字楼最常见、最要命的硬伤。
第二眼,头顶。
一根横梁,从东到西横穿整个办公区。正下方刚好是财务部。三个员工坐在那,头顶的气场被横梁死死压住,透不过气。
横梁压顶,压的还是财星。
难怪连亏三个月。
第三眼,最狠的一处。
老板办公室。
苏挽歌的独立办公室在西北角,落地窗大开。可对面大楼的折角,正正好好对着这扇窗。
尖角煞。
直冲老板位。
这把刀,二十四小时不停的切着公司的主心骨。运势被削成这样,公司能活才怪。
陆衍收回视线,心里有数。
“看出名堂了?”
苏挽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她今天换了身西装裙,长发盘起,昨晚那股劲儿收了个干净,看着挺利落。
“看全了。”
陆衍转身。
“说说看。”
苏挽歌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顺手从吧台端了杯黑咖,靠在财务部旁边的空桌上,喝了一口。
“三个大坑。”
陆衍比了三个数。
“第一,大门正对电梯,没遮没挡。电梯一开,气流直冲。这叫开口煞。”
他走到门边,招了招手。
“你过来站这儿。”
苏挽歌走过去。
叮。
电梯门开,混着机油和霉味的风直往鼻子里钻。
她偏了偏头,嫌弃的掩住鼻子。
“这股风,一天开合上百次,次次往里劈。”
陆衍指着办公区。
“你手底下这些人脸色差、离职率高,真怪不得他们偷懒。穿堂风带煞,天天在这儿坐着,精气神早被抽干了。焦虑一上来,效率直接清零。”
“开口煞我知道。”
苏挽歌咽下咖啡。
“上个风水师提过。”
她指了指门框上方。
“他让我在门口挂个八卦镜。挂了俩月,屁用不顶。”
“八卦镜是反煞的,把气顶回去。”
陆衍嗤笑。
“电梯井就是个直筒子,气弹回去还得弹回来,来回折腾,煞气更重。”
“那你的招呢?”
“立屏风。气流撞上屏风,只能绕行,速度一降,风就成了气,杀伤力全无。”
陆衍摊手。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苏挽歌点头。
“行,这条算你过。”
“第二。”
陆衍走到中间,指了指天花板。
“这根横梁,死死压在财务部头顶。横梁压顶,压运压财。你这三个月的亏损,市场原因占一半,另一半全在这儿。”
财务部那三个人全抬起了头,看看横梁,又看看陆衍。
戴眼镜的女孩咽了口唾沫,没敢吱声。
“头顶压着这么个大件,人会本能的心慌。这种状态下做账,不出错才怪。你现在去查这三个月的流水,烂账肯定一堆。”
苏挽歌敲杯子的手指停了。
她斜眼扫向财务主管。那三十多岁的女人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对视。
“第三。”
陆衍推开老板办公室的门,直奔落地窗。
“过来。”
苏挽歌跟上。
陆衍指着对面大楼。
“瞅见没?对面那楼的折角,笔直对着你这扇窗。”
她顺着看过去,玻璃幕墙的棱角在阳光下反着光,扎眼得很。
尖角煞。
陆衍语气冷硬。
“前俩加起来,都没这个狠。”
苏挽歌没接茬,等着下文。
“这把刀二十四小时架在你办公桌上。开口煞伤员工,横梁压财务,这个煞,专克老板。你在这屋里待得越久,运势削得越干净。”
他侧过头。
“之前那个要五十万做法事的大师,提过这茬吗?”
苏挽歌冷哼。
“他光说气场污浊,得做法事驱邪。具体哪儿浊,半个字憋不出来。”
“憋不出来是因为他眼瞎。”
陆衍收回手。
“这三个坑,单拎出来都不致死。可凑在一块,就是死路一条。气进不来,财留不住,主心骨天天挨刀。你这公司根本谈不上风水差,这叫排队等死。”
苏挽歌盯着他。
“怎么破?!”
“好办。”
陆衍掏出手机,调出刚才拍的平面图,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第一,门口加屏风,一米二到一米五高。玻璃就行,别弄太厚。”
他在图上画了条线。
“挡住直冲气流,让风在屏风后头打个旋再进,化直为曲。穿堂风一断,人就踏实了。”
“第二,横梁底下摆两盆散尾葵,得高过工位隔板。”
陆衍指了指外面。
“潜意识里有绿植挡着,压迫感直接减半。”
“第三,你窗台上弄盆铜钱草。叶子越圆越好,圆能化尖。最后,办公桌往左挪三十公分,避开刀口。”
苏挽歌拿过手机,扫了两眼。
“预算多少?”
“屏风两千,绿植三百,铜钱草二十。算上搬桌子的人工,三千封顶。”
她气笑了。
“上个大师要我五十万做法事。你这儿三千块打发了?”
“法事治标,格局治本。格局烂成这样,你做一百场法事也是把钱往水里扔。”
陆衍拿回手机。
“照我说的办。一周见效,一个月内,亏损填平。”
苏挽歌双手抱臂,倚着办公桌,目光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拿科学讲玄学。”
她咂了咂嘴。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按套路出牌的相师。”
“我不是相师。”
“那你是啥?”
“兜里只剩三百块的无业游民。”
苏挽歌乐了,笑声在办公室里荡开。
“成,那就先信你这个无业游民一回。”
她直起身。
“东西我今天就让人去买。一周后验货。”
她走到门口,脚步一停。
“陆衍。”
“这事儿要是成了,十万块,一分不少全打你卡上。”
苏挽歌推门而出。
高跟鞋声走远。
办公区那几个人大眼瞪小眼,看看陆衍,又瞅瞅头顶的横梁,最后齐齐看向电梯口。
格子衫张了张嘴,那句嘲讽硬是卡在喉咙里没敢往外蹦。
戴眼镜的女孩缩在工位里,嘀咕了一句。
“这……真能行吗?”
没人接茬。
……
一周后。
前台那盆绿萝换了新的。
大门口立起了一道玻璃屏风。电梯门再开,阴冷风全被挡在外面,绕进来的只剩微风。
“诶,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两天……气儿顺了?”
一个男员工端着水杯,在过道里晃悠。
“是顺了些。”
戴眼镜的女孩伸了个懒腰。
“我昨晚居然一觉睡到大天亮,邪门了。”
财务部那边突然一阵骚动。
“见鬼了……”
财务主管盯着报表,连声音都劈了。
“上周的账,一毛钱都没错?!”
她抬头。
横梁还在,可那两盆散尾葵的叶片遮去了大半视线。坐在底下,那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竟然散了个干净。
“瞎猫碰上死耗子吧?”旁边有人嘀咕。
财务主管没吭声,手指把报表边缘捏的发皱。
干了八年财务,她向来只信数字不信邪。
可这实打实的变化,科学根本解释不通。
格子衫缩在工位里,竖着耳朵听完,半个字没敢往外蹦。
想起自己那天嚷嚷的那句请了个大学生,他现在只感觉后背直冒冷汗。
另一边,出租屋。
叮。
陆衍的破手机亮了。
银行到账短信。
【您尾号8421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100000.00元。】
转账方:苏挽歌。
附言:小弟弟,干的漂亮。
陆衍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看了好半天,心里狂跳,面上却装的稳如泰山。
十万。
一周前,他坐在街边,连五十块的算命钱都挣不着。
他攥着手机的手指,控制不住的轻颤。
周婉清那句尖酸刻薄的嘲讽在脑子里闪过,你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起。
陆衍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兜里。
这才哪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