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板的新酒店在临海CBD核心地段。
三十二层,玻璃幕墙,砸了两千万装修。
外头看着气派。
可陆衍刚站到大堂门口,步子就停了。
还没开邪瞳,胸口先闷的慌。
大堂里的气场沉闷,所有的气全绞成了死结。
困局。
陆衍迈步进去。
方老板早在大堂候着了。
五十多岁,胖墩墩的。
他手里攥着串小叶紫檀,大拇指搓的飞快,领带扯歪了,脖子上一圈汗印子。
“陆先生?苏总介绍的?”
“对。”
“哎哟可算来了,快请坐!”
方老板一把拽住陆衍的胳膊往沙发区拖,嘴皮子直哆嗦。
“陆先生,你是不知道啊,我这酒店开业第一天就见血!”
“大堂顶上那个水晶吊灯,好端端的,啪!砸下来了!”
“当场开了三个客人的瓢,光医药费就赔了六十万!”
他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
“打那以后就邪了门了!”
“入住率死活上不去,差评天天爆。”
“空调不制冷,热水忽冷忽热,电梯一天卡两回。”
“最邪乎的是前台那几台新电脑,半个月烧了八次主板!”
方老板手里的佛珠磕的啪啪响。
“员工排着队辞职,都说……都说在这儿待着骨头缝里发凉!”
“秦家的人来看过了?”
陆衍问。
“看了看了!秦家长子秦天佑亲自来的!”
方老板直叹气。
“看了一圈,说要镇煞,让我在门口摆一对汉白玉的石狮子。八十万一对啊!”
他满脸愁容。
“我想着秦家是咱临海第一风水世家嘛,总不能坑我。”
“结果呢?狮子摆了一个月,没用,反倒越来越凶!”
“上周,几个住客半夜连滚带爬跑下来退房,说……说被窝里冷的发邪!”
陆衍偏头,扫了眼入口处那对汉白玉石狮子。
张牙舞爪,挺唬人。
但摆在这儿,就是两块废石头。
“方老板。”
电梯那边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陆衍转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踱步走来。
灰色唐装,手里捏着把紫檀木折扇,腕上缠着同料的佛珠。
这一身行头,恨不得把风水大师四个字焊在脑门上。
陆衍眯了眯眼。
面相看着一团和气,可印堂处暗纹横生,典型的心术不正。
再往深了看,那双眼睛里藏着酸气。
方老板赶紧站起来。
“秦先生来了。”
“来的正好,这位是苏总介绍的陆先生……”
秦天佑走近,目光在陆衍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白T恤,旧牛仔裤,杂牌运动鞋。
跟他那身定制唐装站一块,寒酸的刺眼。
“方总,这位是?”
秦天佑明知故问,嘴角带着讥讽。
“新请的风水师。”
方老板赔着笑。
“哦?”
秦天佑转了转手腕上的佛珠。
“方总,我秦家三代传承,临海风水界大大小小的人物,没有我叫不出名字的。这位小兄弟……”
他偏了偏头,语气拿捏的高高在上。
“哪座庙里的?我怎么没听过?”
陆衍跟他对视了一秒。
懒的搭理。
直接转身,走到大堂正中央,环顾四周。
气流走向、煞位分布、五行生克,三秒内,尽收眼底。
他单膝蹲下,右手掌心贴死在大堂的地砖上。
阴寒之气顺着地砖缝往上钻,冻的人骨节发疼。
“小兄弟,趴地上摸什么呢?看风水又不是通下水道。”
秦天佑笑出声,转头看向方老板。
“方总,好心提醒一句。”
“我秦家的口碑摆在这儿,不是随便从街边捡个阿猫阿狗就能碰瓷的。”
“他要是瞎指点一通,耽误的可是您这每天几十万的流水。”
陆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秦先生,你在这栋楼里转悠了一个月,连地底下埋着什么都没摸清楚?”
他侧过头,直视对方,心里冷笑。
“你是真瞎,还是看出来了装不懂?”
秦天佑脸皮一紧。
“秦先生,你给方总的方案,是摆石狮子镇煞,对吧?”
他拨弄佛珠的手指停了。
“没错。”
“那我问你。”
陆衍往前逼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这栋楼的地基下面,压着一条暗河?”
秦天佑眼皮狂跳。
大堂里没人说话。
方老板张着嘴,看看陆衍,又瞅瞅秦天佑,半个字憋不出来。
陆衍没给任何人喘气的机会。
走到大堂正中央。
“这栋楼,建在暗河之上。”
他抬起右脚,鞋跟对着地砖重重一跺!
咚!
声音顺着地面传开,极其空洞。
“听见没?底下是空的。”
“水主财,楼下有暗河,本来是好事。但要命就要命在这河的流向。”
他抬手,指尖在半空划了道斜线,从大堂东北角直指西南角。
“东北到西南。”
陆衍停顿了两秒。
“东北方,八卦里叫艮位,风水里叫鬼门。这条暗河的水,是从鬼门方向倒灌进来的。”
方老板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这不是普通的煞,这叫阴水穿堂。”
陆衍收回手,字字句句砸在安静的大堂里。
“阴水从鬼门进,贯穿整栋楼的中轴线,从西南方泄出去。你这栋楼地基,二十四小时泡在死水里。”
他偏过头,盯着门口那对汉白玉石狮子。
“你摆石狮子?”
陆衍反问。
“石狮子镇的是明煞,挡的是外头冲进来的邪风。对付阴水穿堂这种从地底往上渗的暗煞,连个屁都不顶。”
秦天佑脸上的肌肉绷紧了,手背青筋直冒。
“不仅不顶用。”
陆衍语气转冷。
“石狮子五行属金,金生水。你在阴水穿堂的死局里,摆一对金属性的镇物,等于给这股阴水递了两把刀。”
他往前逼近一步。
“阴气非但没镇住,反倒被你彻底催旺了。”
整个大堂落针可闻。
啪嗒。
方老板手里的佛珠线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前台两个小姑娘端着咖啡杯,定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大堂经理贴着柱子直哆嗦,对讲机啪的砸在脚面上。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扎在秦天佑脸上。
“秦先生!”
方老板嗓子都劈了。
“你收了我八十万!就给我弄了个催命的方案?!”
秦天佑的脸,瞬间没了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