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盯着屏幕。
陌生号码,没署名。
谁知道他妈住哪?谁知道她今天去菜市场?
没时间细想了。
电话拨出去。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盲音。
第三遍。
嘟了十二声,通了。
“喂……衍儿啊?”
电话那头声音发哑,鼻音很重。
哭过。
陆衍捏着手机的力道加重。这帮畜生,敢动我妈?
“妈,你在哪?”
“妈在家呢,怎么了?”宋兰芝清了清嗓子,强撑着笑,“你吃饭没?妈刚做了酸菜鱼……”
“妈。”陆衍打断她,“菜市场的事,谁找你麻烦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足足五秒。
“谁告诉你的?”宋兰芝慌了。
“你说是怎么回事。”
“真没什么事……就是几个不认识的小年轻,跟妈说了两句不好听的,妈没搭理他们……”
“妈。”
陆衍拇指抠着手机边框。
“别骗我。”
一声极轻的抽泣传过来。
宋兰芝没忍住。
“衍儿,真没事……就是那几个人在菜市场门口堵着,非说你是骗子,说你坑人家钱,不让妈买菜……”
陆衍咬紧牙。
“后来呢?”
“他们把我手里的菜扔了。”
声音越来越低。
“还有呢?”
“没了。”
“妈,你脸是不是挨打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动静了。
只剩呼吸声。
粗重,压抑,拼了命掩饰。
陆衍手背上的青筋全鼓了起来。
“衍儿,妈真没事。那个人推了妈一下,妈没站稳摔了一跤,蹭破点皮。不疼,真不疼……”
她声音直打颤。
五十多岁的人,大半辈子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没跟人红过脸。
被人当着几十号邻居的面扇耳光,骂她养了个骗子。
她不敢疼。
更不敢在儿子面前喊疼。
“妈,等我。”
电话挂断。
打车。
十四公里。
出租车穿过大半个临海,陆衍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手指死抠着膝盖布料。赵承乾,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到了楼下。
刚进单元门,一楼的王阿姨探出头。
“衍子来了?”
她招招手,压低嗓门。
“你妈今天那事儿,我瞧见了。”
陆衍站住脚。
王阿姨叹气。
“三个小年轻,花臂纹身,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她搓着手,凑近了些。
“中午你妈去买鱼,刚到门口就被围了。嚷嚷什么我没听全,反正就是骂你骗钱……连带着你妈一块骂。”
陆衍盯着她。
“后来呢?”
“你妈没吱声,低着头想走,被那个最矮的一把拽住……菜全撒了。”
王阿姨嘴皮子哆嗦。
“那个胖的……”
她没往下说,抬手比划了一下。
一巴掌。
“你妈脸上肿了那么大一块,硬是一声没哭。弯腰把地上的菜捡了,一路低着头走回来。”
“路上碰见老张家的,问她脸怎么了,她说自己撞门框上了。”
陆衍的拳头捏的咔咔响,喉结滚了滚。
“衍子,你妈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今天受这委屈……”王阿姨抹了抹眼角,“你得给你妈做主啊。”
他点点头,转身上楼。
三楼。
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
宋兰芝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半盆洗了一半的青菜,围裙没解。
听见动静,她赶紧用手背抹了把脸,扯下几缕头发,挡住右脸。
“诶,你怎么来了?吃饭没?妈给你炒两个菜……”
她撑着膝盖要站起来。
陆衍按住她的肩膀。
“妈,别动。”
他蹲下身。
抬手,拨开她额前的头发。
右脸,从颧骨到下颌,一个巴掌印。
肿的老高,边缘泛着青紫。五个指头印清清楚楚,中间那根最深,皮都破了。
陆衍的手停在半空。
胸口剧痛。
宋兰芝偏过头。
“没事,蹭的,抹点药就好……”
“妈。”
陆衍嗓子哑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巴掌印。
五十多岁,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省吃俭用把他拉扯大。
冬天穿那件旧棉袄,袖口线头缝了又散。
转给她五万块,第一反应是问他是不是干了违法的事。
这么一个人。
被人当街扇耳光。
因为他。
陆衍站起身。
眼底的金纹疯狂转动。
风水邪瞳,开!
宋兰芝头顶的气场,被一团浊黑的煞气死死压着。
那是被人带着恶意殴打后留下的痕迹。
暴力把气运都染脏了。
他走到窗边。
掏出手机,拨号。
响了两声,通了。
“哟,小弟弟,大晚上想姐姐了?”苏挽歌的声音透着慵懒。
“帮我查件事。”
听出他语气不对,苏挽歌收了笑。
“说。”
“赵承乾最近雇的人,今天去了哪个菜市场。”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赵承乾的人去菜市场干嘛?”
陆衍没吭声。
苏挽歌没再多问。
“给我半小时。”
电话挂断。
陆衍转过身。
宋兰芝坐在板凳上,双手死死绞着围裙带子。
“衍儿,你别冲动。”她小声劝,“妈不怕挨打,就怕你出事。你听妈的,别去找人家,人家有钱有势,你斗不过……”
“妈。”
陆衍走过去。
“以后,没人能再动你一根指头。”
语气极轻。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兰芝抬起头。
眼前这个二十五岁的儿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她说不上来,只是一阵心慌。
“衍儿……”
“妈,今晚我在这住,你去睡。”
宋兰芝张了张嘴。
看着陆衍那张脸,话又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解下围裙,往卧室走。
走到门口,回头。
“冰箱里有剩饭,你热热吃。”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陆衍。
他坐在板凳上,盯着那半盆青菜。
叮。
手机亮了。
苏挽歌的微信。
“查到了。赵承乾出院后放了话,花钱雇了个叫光头胡的混混头子干脏活。”
“今天去菜市场的是他手下。具体几个人、长什么样,还在查。”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
“姐姐在临海这点面子还是有的。放心。”
陆衍盯着屏幕,敲了两个字。
“多谢。”
刚发出去,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点开。
“陆衍,你现在应该在你妈那儿吧?”
停顿两秒。
“听我一句。弄死一个人,用不着自己动手。”
苏挽歌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散开。
“让他的运势彻底崩盘,比打断他的腿狠十倍。”
陆衍按灭屏幕。
黑暗中,瞳孔深处金纹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