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凌晨一点十七分。
皇朝夜总会二楼VIP包间。
灯光昏暗,音响轰顶,空气里全是烟味和威士忌的辛辣。
领口敞开,赵承乾半躺在沙发上,脖子上的金链子直反光。
手里攥着半瓶路易十三,他一口一口往嘴里灌。
四周围着五六个陪酒的,笑声吵的人脑壳疼。
不想笑。
心里烦的要命。
从下午开始就烦。
没来由的烦。
嗓子眼里卡着一根刺,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包间门口站着保镖,余光一直盯着他。
最近这三天,赵承乾的脾气一点就着。
司机换错一首歌,车载屏幕就被他抬手砸烂。
保姆早餐多放半勺盐,碗被他扫到地上,连桌布一块儿掀翻。
秘书迟到三分钟,办公椅被他一脚踹翻,椅子腿撞碎落地窗角的花瓶,碎片扎进秘书小腿,愣是没人敢喊疼。
干了五年的保镖,头一回看出来这位少爷下一秒就要杀人。
天花板角落里,排风口呼呼吹着。
风很轻。
轻到没人注意。
但每吸一口气,赵承乾的烦躁感就加重一分。
烟一根接一根的抽,酒往死里灌,可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烦。
周婉清坐在旁边,手机壳上的碎钻反着光。
试着去搂赵承乾的胳膊,她凑近了些。
“承乾,你喝慢点……”
“滚开!”
手被赵承乾一把甩开,周婉清被掀翻,歪到扶手上。
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她没敢吭声。
最近赵承乾的状态越来越不对劲。
动不动就发火。
上回多看了手机一眼,手机就被赵承乾一把夺过去砸在墙上。
她开始怕他了。
一点半。
隔壁包间门开了。
几个人笑着走出来,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醉醺醺的路过,腕上的表不便宜。
保镖拦了一下。
花衬衫不高兴了。
“让开,你谁啊?”
“VIP区域,请回您自己的包间。”
“老子花了钱的!这走廊是你家的?”
声音透过门传进去。
眼珠子充血,赵承乾呼吸急促。
那股火没有过程,直接烧到脑顶。
从沙发上弹起来,他一把扯开包间门。
“吵什么吵!”
回过头,花衬衫看了他一眼。
“你谁啊?”
就这一句话。
理智断线。
一把从茶几上抄起空酒瓶,赵承乾冲出包间!
保镖来不及拦。
砰!
酒瓶砸在花衬衫的太阳穴上!
玻璃碎片飞溅!血从伤口处喷出来,顺着花衬衫的脸往下淌。
撞在走廊墙上,花衬衫滑坐到地板上,手捂着脑袋,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尖叫声从走廊两头响起来。
陪酒的小姑娘吓的往外跑。
保镖冲上去拉人。
一把甩开保镖,赵承乾踩着碎玻璃渣子走到花衬衫面前,一脚踹在他胸口上。
“你他妈再嚷嚷一句试试!”
瘫在地上,血糊了半张脸,花衬衫话都说不利索。
手指哆嗦的掏出手机,他想打电话。
保镖一把夺过来。
“少爷,不能再打了!快走!”
“走什么走?老子怕他?”
“少爷!那人是孙局长的侄子!”
酒劲醒了三分,赵承乾愣住了。
根本没看清对面的脸。
楼下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有人报警了。
二十分钟后,赵承乾被带上警车。
酒瓶砸太阳穴,对方伤口深达骨膜,当场血流不止。
事后鉴定:轻伤二级!
故意伤害!
刑事案件!
这回治安拘留根本搪不过去!
半夜被电话吵醒,赵老爷子心脏病差点犯了。
赵家律师团连夜出动,上下打点,疏通关系,好歹把故意伤害往酒后寻衅滋事上靠了靠。
花了不少血本。
受害方不接受调解。
孙局长放了话:不追究到底,以后别来找我。
赵家的三亿项目审批,本来只差一个消防验收的章。
孙局长分管的口。
第二天上午,消防验收不达标几个字就出现在赵家地产的公文回执上。
盖着红彤彤的公章,扎眼的很。
坐在别墅书房里,赵老爷子看着桌上那份回执,手指捏着佛珠一动不动。
三个亿的项目,卡了。
因为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在夜总会砸了人家一酒瓶。
闭上眼,赵老爷子胸腔里的火快把肋骨烧穿了。
一辈子精明算计,赵家的生意做到临海首富。
被一个酒瓶砸了。
……
正在啃一个冷馒头,陆衍坐在出租屋里看到了新闻推送。
屏幕上的标题很简短:临海富二代赵某夜总会伤人被拘,某地产集团三亿项目审批遭搁置。
手机被陆衍扣在桌上。
馒头啃到最后一口,咽下去。
表面不动声色,他心里却冷笑连连。
不够。
远远不够。
蹲几个月?
拿钱砸一砸,赵家年前就能把人捞出来。
这才哪到哪。
手机又亮了。
苏挽歌的微信。
“小弟弟,好手段。”
打了两个字,陆衍回过去。
“不够。”
秒回一个问号,苏挽歌发来消息。
“什么意思?”
看了看那条消息,陆衍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打字。
“他扇了我妈一巴掌。这件事,还没完。”
消息发出去。
对方正在输入。
消息框跳了三四秒。
一条正在编辑的消息被苏挽歌撤回。
那个小小的撤回提示,陆衍看到了。
原本想发什么,不难猜。
无非是让他见好就收。
无非是让他点到为止。
但她看到了那句话。
他扇了我妈一巴掌。
五秒后,一条消息重新发了过来。
只有三个字。
“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