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当晚没走,在龙叔别墅的客房住了一夜。
凌晨三点他盯着天花板还醒着,脑子里的线索一条条往上对。
天亮后,他给苏挽歌发了条微信。
“帮我查一件事,赵家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特别是大额暗账。”
苏挽歌秒回。
“几点了你都不睡?”
第二条消息跟着跳出来。
“查什么级别的?”
“能查多深查多深,重点关注三百万以上的非商业性质支出。”
那头停了半分钟。
“给我一天时间。”
“好。”
陆衍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天刚蒙蒙亮,山雾还没散。
洗漱完下楼,沈厉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桌上泡了壶茶。
“陆先生,早。”
“早。”
陆衍接过茶杯喝了一口。
“龙叔起了吗?”
“还没。”
沈厉脸绷得死紧。
“最近他睡得越来越沉,往常天不亮就醒,现在七八点都叫不动。”
陆衍点了下头。
吸运符的后遗症。
气运被持续抽取,身体的自愈机制加倍消耗精力来弥补流失,嗜睡和疲乏全跟着来。
“昨天我跟龙叔说的事,你都听见了?”
沈厉点头。
“那块玉你先收好,别让龙叔继续戴了。”
“明白。”
“但也别扔。”
陆衍搁下茶杯。
“那是证据。”
沈厉领会了意思,把茶杯往边上挪了挪,嗓门往下收了收。
“陆先生,给个准话。”
“秦万象那老东西,要不要我带人去西郊走一趟?”
陆衍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他的局布了半个月,咱们刚发现,现在摘了符源出血点堵住了,龙叔的气运会慢慢回流。”
“我问的不是防守。”
沈厉目光直截了当。
“我问的是什么时候打回去。”
陆衍没急着答话。
“等我把所有线头捋清楚。”
他起身往门口走。
“先回工作室,有消息我通知你。”
沈厉开车送他下山。
回到工作室已经上午九点,陆衍给下午的客户打了电话,把预约往后推了一天,然后坐在桌前等苏挽歌的消息。
中午十一点半。
手机震动。
苏挽歌发来一份加密文件,附带一条语音。
点开。
“查到了不过这条线不好挖。”
苏挽歌语调降了半截。
“我动用了一个老关系查了银行系统。”
“这个人情欠大了以后得还。”
苏挽歌停了一拍。
“赵家半个月前有一笔八百万的暗账。”
“走的地下钱庄渠道直接从赵家的离岸账户打进了一家叫岐黄堂的公司。”
陆衍打开加密文件。
三张截图。
转账凭证,公司注册信息,股权穿透图。
岐黄堂。
注册地临海,经营范围写的是中医药材批发。
法人代表秦耀。
他盯着这个名字。
电话响了,苏挽歌打过来。
“看到了?”
“秦耀是谁?”
“秦万象的小儿子。”
苏挽歌在那头哼了一声。
“今年二十六,国外留学刚回来半年,挂名开了个药材公司,实际就是秦家走账的壳。”
陆衍关掉文件,手掌按在桌面上。
赵老爷子恨龙叔入骨,但他被绑架录像捏着命门,正面报复是死路。
所以他出钱。
八百万。
买秦万象的手。
秦万象跟龙叔本就是仇家,困龙钉的事撕破了脸,赵家出钱秦家出术,谁都不用脏自己的手。
龙叔一倒,陆衍就是没人护的靶子。
赵家和秦家联手围剿,苏挽歌一个传媒公司的女总裁护得住多少?
“想通了?”
苏挽歌的声音在电话里问。
“想通了,赵家出钱秦家出术,目标是搞垮龙叔断掉我最大的靠山。”
苏挽歌那头沉了两秒。
“赵德彪这个老东西,在我面前装得跟没事人一样,背地里刀子捅这么狠。”
“他恨的人其实是龙叔。”
陆衍说。
“是龙叔帮我废了赵承乾,是龙叔逼他把那口气吞下去,所以他找了秦万象当打手。”
电话两头都没吭声,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打进来,地板上一道道光影。
“你打算怎么办?”
苏挽歌先开口。
“把这个消息告诉龙叔,然后做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把龙叔那块玉上的吸运符彻底破解堵住出血口,第二。”
他停了一拍。
“反击。”
苏挽歌嗤笑了一声。
“怎么反击?秦万象盘了三十年,赵家是临海明面首富,你手里的牌够?”
“够。”
“你这个够字,我怎么听着心里没底呢?”
“晚上见面说。”
“行。”
苏挽歌挂电话之前补了一句。
“注意安全,秦家既然动了龙叔,下一步迟早瞄你。”
嘟嘟嘟。
通话结束。
陆衍放下手机翻开抽屉,找出那天在龙叔书房拔出的困龙钉。
黑铁质地,指甲盖大小,表面的邪气符纹在日光下已淡去大半。
搁在桌面上,旁边摊着手机里那张岐黄堂的股权穿透图截图。
拿起笔,白纸上写了三个名字。
秦万象,赵德彪,龙叔。
笔尖在三个名字之间拉了几道线。
赵家的钱流进秦家,而秦万象的术直接扎进龙叔的气运里。只要龙叔一垮,所有线就全汇到同一个死局上。
他在纸面最下方重重划了一笔。
反制。
下午两点。
陆衍开车去了龙叔的别墅,沈厉把他领到书房。
龙叔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凉透了没动,看见陆衍进来抬了抬手。
“坐,有结果了?”
“有。”
陆衍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递过去。
龙叔接过来,看着屏幕上的转账凭证和股权图。
翻了两页,脸色从平静到凝重,翻到第三页彻底铁青。
“赵德彪。”
手机搁在茶几上,手掌压着,五指慢慢收拢,手背青筋高高凸起。
“八百万,买秦万象来搞我。”
陆衍点了下头。
龙叔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杀意。
“我让他留了条命,让他好好做他的生意。”
嗓音里透着戾气。
“他拿八百万买人阴我。”
“龙叔。”
陆衍出声,龙叔看过来。
“先别急。”
龙叔后槽牙磨出动静。
“他们联手对付你,说明他们怕了。”
陆衍没抬嗓门,字字往下砸。
“怕的人,一定露破绽。”
龙叔盯着他。
“你有办法?”
陆衍站起来走到窗边,暮色已经笼住了整片松林,转过身。
“给我七天。”
龙叔没吭声。
“七天之后,我让秦万象自己把吸运符的术解了。”
龙叔靠着沙发背,眉心压低。
“自己解?他凭什么?”
“因为我会让他在保招牌和保布局之间,只能选一个。”
龙叔看了他好几秒。
“说清楚。”
“秦万象在临海盘了三十年,靠的是什么?”
“名声。”
龙叔接得极快。
“三代风水世家的招牌,临海商圈半壁江山都是他的客户。”
“对。”
陆衍走回沙发前,双手撑在茶几边沿。
“他所有布局所有阴谋所有禁术,全建立在这块招牌不能倒的前提上。”
“招牌一塌客户跑光,他在临海什么都不是。不管是困龙钉还是吸运符,都需要人脉和渠道来执行,没了客户的信任做掩护,他连别人家门都进不去。”
龙叔目光一沉。
“你要砸他的招牌。”
“我要让他自己选,保三十年的招牌,还是保对你下的这个局。”
陆衍直起身。
“两个他只能要一个。”